第19章
燃燈
分組是霍真點的。
他像是早就把三十六個人在心裡排過了，一開口便是兩個名字，修為相近，身量相仿，一聽就是斟酌過的。
第一組上台的，是兩個中品靈根。
一個是秦鐘，另一個叫石鐵牛，也是個壯小子。兩人在平台前的空地上站定，抱拳行了個不太熟練的禮，等霍真一聲“開始”，便麵對麵戳在那裡，誰也沒先動，像兩根樁子。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最後還是秦鐘先動的。他往前跨了一步，一拳掄出去，招式談不上什麼章法，勝在力氣實在。
石鐵牛抬胳膊去擋，沒擋住，踉蹌著退了三步，臉都白了。
兩人又纏著走了兩圈，你一拳我一拳，全是拳拳到肉的悶響。打到第四五個回合，石鐵牛的胳膊已經抬不起來了，被秦鐘一拳擦著肩膀掃過，他慌忙跳開，連連擺手：“我認輸，我認輸！”
前後不過十幾個呼吸。
霍真點了點頭，讓兩人下去，對這場打得毫無觀賞性的比試沒有半點評價，隻叫了下一組。
第二組更快。兩人都是才啟靈兩三日的，淬體的底子還淺，上台來跟鄉下人打架沒什麼兩樣，一個揪住另一個的衣領，一個掃堂腿把人放倒，倒地的半天沒爬起來，也就結束了。
第三組，第四組……
比試進行得很快。
正如霍真所說，沒有彩頭，沒有名次，純粹是體會，大多數人便不上心。
這批人啟靈不過數日，法術施展不出來，全靠淬出來的一身力氣，拳來腳往，純粹是肉搏。
而啟靈的身子骨還沒完全適應，力氣用出來收不住，往往一方挨了一下，見了疼，便立刻舉手投降——誰也不想為了一場沒有好處的比試，在床上躺幾天。
比試進行到後半段，台上剩下的人不多了。
霍真的點名像是隨意的，其實有章法——越靠前點到的，修為越尋常；越往後，點到的兩人修為越高。
到了後段，比試果然比先前好看了些，有一場兩個上品靈根的弟子對了二十多個回合，拳風呼呼的，看得周圍的弟子都直了眼。
可即便如此，每一場結束得都不慢，十幾組很快就結束。
“最後一組。”
霍真站在平台上，目光先落在台子左側的角落，又移向右側女弟子的方向。
“薑塵，黎琬之。”
他頓了頓。
“就剩你們兩個了。上來吧。”
一瞬間，台上安靜得落針可聞。
緊接著，議論聲轟地炸開，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響。
“薑塵對黎琬之？”
“上品靈根和天靈根……”
薑塵坐在原地，一臉錯愕。
我？打黎琬之？
那個天靈根的黎琬之？
他抬起頭，朝女弟子的方向望去。黎琬之已經站了起來，月白的衣裙，銀線的纏枝蓮，腰背挺得筆直，正一步一步從人群裡走出來。
薑塵的心臟重重地跳了兩下。
不是怕。他分得清，那不是怕。更像是忽然被人推上了一個從未想過的擂台，在鑼響之前的那一瞬，心跳得比腦子快。
他站了起來，往場中走了幾步，腦子裡的念頭轉得飛快。
黎琬之——這一批新弟子裡唯一的天靈根，人人都在提的名字。
他入宗以來，跟她統共隻在執事閣外打過一次照麵，那雙眼睛他記得很深，像村裡大人帶回的獵物裡那些幼狼。
他不願跟那樣一雙眼睛對上，感覺會很麻煩。
可此刻，由不得他。
薑塵走上空地，在離黎琬之十步遠的地方站定。
最初的錯愕過去，他的心反倒慢慢沉了下來，望著對麵的黎琬之，在心裡一條一條地過。
論啟靈。他半月便淬體功成，論啟靈的快慢，他絕不會比她慢。
論修為。他丹田裡幾百滴靈液，雖還不曾到練氣一層，可他夜夜以靈液淬體，筋骨皮膜到了什麼地步，他自己最清楚。
黎琬之是天靈根，就算引氣比他快，可統共也就一個月的工夫，能拉開多少？
而第三樣——
薑塵的心，定了。
他會水箭術。雖隻是低階裡的低階，隻能使用五次，可那也是法術，除非對方也會。
想到這裡，薑塵胸口那股一直暗暗往上拱的東西，一下子立了起來。
進了宗門，頭一回，站在這樣開闊的地方，跟人麵對麵地爭一個輸贏。以前是沒法選，但現在……
會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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