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比試
第二日，天光剛亮，白玉台上就已經有人了。
薑塵沿著廊道走到台邊的時候，晨霧還沒散儘，風從山坳那邊吹過來，帶著露水和一點草木的清苦氣。
台上的人不算多，早來的弟子三三兩兩地散坐著，有的閉目養神，有的半闔著眼打盹，更多的在小聲交頭接耳。
薑塵掃了一圈，沒有往前湊。他徑直走向自己慣常待的那個角落，撩開衣擺坐下。
今日，是考校進度的日子。
他並不緊張。要說緊張，倒不如說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
苦修了一個月，在這一千多個新弟子裡，他又站在什麼樣的位置上？
他想知道。
薑塵深吸一口氣，闔上眼，把心緒沉下去，可他才閉眼沒多久，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有人在看他。那目光並不重，隻是若有若無地落在他側臉上。
薑塵睜開眼，四下裡看了看。
台上人頭攢動，打坐的，打盹的，說悄悄話的，沒有誰正看著他。右邊那群女弟子圍坐在一處，背對著他，安安靜靜的。
他看了一圈，沒找出那目光的來源，隻能搖了搖頭，收回視線。
大概是錯覺吧。
他從小就獨來獨往，偶爾會有這樣的感覺。覺得有人在看自己，回頭卻什麼都沒有。在村子裡的時候，那是風，是牆頭跳過的貓。如今開始修行了，興許是心神還不夠靜的緣故。
不遠處，那群女弟子的邊緣，黎琬之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她坐在最外側的位置上，月白色的衣裙鋪得平平整整，一絲褶皺也沒有，袖口的銀線纏枝蓮在晨光裡泛著一點冷光。
今日這一戰，她必須贏。
不多時，台子東側的廊道裡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不重，卻很齊，一響起來，滿台的竊竊私語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霎時安靜下去。
霍真從廊道裡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十幾個灰袍弟子，都是平日裡照管新弟子起居修行的那一批，隻是今日人人空著手，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麵。
沒有寒暄，甚至連一句多餘的招呼也沒有。
霍真走上白玉台正前方的平台，站定，目光平平地掃過全場。
“一個月前我說過，要檢查你們的進度。今日，便是那一日。”
滿台的人齊齊屏住了呼吸。
霍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抬手，袖袍垂落，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微光自他指尖漫開，像水波一樣朝台下蕩了出去。
薑塵隻覺得身上微微一鬆，像被一股溫熱的水流裹了一下，那水流從頭頂漫下去，過四肢，過百骸，在丹田處停了不到一個呼吸，便又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整個過程，不過三兩個呼吸。
這便是神識了。薑塵想起《修真要略》裡寫過的話，神識者，心神之延伸，可見目不能見之物，察手不能及之處。霍師叔能用這麼短的時間查完一千多人，其修為之深，簡直難以想象。
他不知道的是，霍真的神識掃過他的時候，明顯地慢了半拍。
丹田裡那幾百滴靈液，聚成一團，盈潤而安靜；一身筋骨血肉被靈液淬了半個月，瓷實得遠超同齡。霍真不動聲色地把這些看在眼裡，麵上沒有任何表情，神識已經掠過他，落向下一個人。
考試進行得飛快。
神識掃過全場，一個接一個，像風過湖麵，起了漣漪便走，絕不停留。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霍真收回了目光，考校完了。
結果與他心裡預想的差不多。
霍真望著台下攢動的人頭，心裡把那本名冊無聲地過了一遍。天賦的差距是明明白白的——靈根測試那天就已經寫好了，如今一個月過去，不過是把它顯出來而已。
下品靈根一千多人，無一人完成啟靈。
這不奇怪。下品靈根引氣太慢，淬體到千斤之力，日夜不輟也還要一個多月光景。
中品靈根的一百一十人裡，有一部分完成了啟靈。
成的那些，多是肯下苦功的。剩下那些坐不住、心浮的，則還差著一線。
上品靈根的十人，全部啟靈。
至於黎琬之那個天靈根，不必問，早就到了。
“啟靈的，三十六人。”霍真開口，報出了一個數字。“未啟靈的，繼續用功。啟靈隻是門檻，先跨過去的不一定走得遠，後跨過去的也不一定走得慢。”
台下有人麵露喜色，更多的人低下了頭。幾個差一線就能啟靈的暗暗攥了拳，差得遠的則有些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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