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晨色剛透出來，狐族上下已經聚在覺醒祭壇前。
族中最神聖的地方，今日格外肅穆。
雲映雪一身白色錦袍立在高台，袍角繡著銀紋，手中握著神殿賜下的權杖。
她神色清冷，站在那裡，像是天生就該被所有人仰望。
祭紋中央，林懷瑜正跪著，眼裡壓不住期待。
四周安靜得沒有雜音，所有人都盯著高台，等著她開口。
我拖著沉沉的尾巴，站在人群最外麵。
幾個年紀小的族人故意踩住我的尾尖，疼意猛地竄上來，我悶哼了一聲。
雲映雪朝這邊看了一眼，眉頭輕輕擰起。
“從淵，站遠些。”
“別擾了祭紋。”
她語氣不重，可這兩句話一出，四周的目光全落到了我身上。
那些眼神裡，明晃晃都是輕蔑和嘲弄。
我咬牙忍著痛，把尾巴收回來，往後退了幾步。
直到這時，雲映雪才移開視線，重新看向林懷瑜。
“懷瑜，你修行這些年，心性還算穩。”
“今日由神殿賜福引你覺醒，你可明白自己往後該擔什麼？”
林懷瑜低著頭，聲音卻格外清亮。
“我明白，絕不會辜負雲大人的栽培。”
雲映雪點了下頭，手中權杖緩緩抬起。
下一刻，她借著魂力開口，聲音直接傳遍整個祭壇。
“你自己覺得，能成什麼？”
林懷瑜激動得連聲音都在發顫，抬頭望著她問。
“雲大人覺得我，能成人嗎？”
這話一出，四下更靜了。
雲映雪唇邊帶出一點笑，隻給了他一個字。
“成。”
話音落下的瞬間，金光驟然炸開。
林懷瑜身上的毛發飛快褪去，身形也不斷拉長拔高，不過轉眼，就化成了一個身姿挺拔的少年。
他眉眼生得清秀，骨相也不錯。
人群頓時沸騰起來，恭賀聲一陣高過一陣。
“恭喜雲大人！恭喜懷瑜公子！”
林懷瑾第一個衝了過去，一把抓住林懷瑜的胳膊，紅著眼睛笑出了聲。
雲映雪也從高台走下，當著所有人的麵，親手把那塊原本屬於我的同心佩係在了林懷瑜腰間。
“這塊同心佩，可以替你穩住剛覺醒的血脈本源。”
“帶在身上，不要離身。”
林懷瑜低頭看著腰間玉佩，臉上滿是羞赧。
“多謝雲大人。”
我站在原地，安安靜靜看著這一切。
看著我的未婚妻，把我娘留下的定親信物係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心裡沒有預想裡的撕扯，反而像是有什麼壓了太久的東西，終於徹底鬆開了。
我沒再留在人群裡，轉身離開祭壇，回了自己的石室。
從石床暗格中， 我 拿出早已寫好的退婚書。
剛把那張紙收進袖子，石室的門就被人推開。
雲映雪站在門口，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散去。
“你怎麼先回來了？”
“前麵正熱鬨著。”
她邁步走近，像從前那樣，順手就想摸我的頭。
我偏頭避開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立刻掠過一絲不悅。
“從淵，你還在鬨脾氣？”
“今天是懷瑜的大喜日子，你這樣，很不合適。”
我沒接她的話，隻把袖中的退婚書抽出來，遞到了她麵前。
紙上，我的指印按得清清楚楚。
“退婚書。”
我看著她，慢慢把話說完。
“雲映雪，我們退婚吧。”
雲映雪的視線落在那封退婚書上，像是看見了什麼可笑又失分寸的東西。
她沒動怒，隻是抬眸望向我，神情仍舊溫溫淡淡，和從前一樣。
“從淵，這種話，說一遍就夠了。”
“再拿出來反複說，就沒意思了。”
她連碰都沒碰那張紙，雙手依舊背在身後，語氣像在勸一個鬨別扭的人。
“我知道，今年的引導名額沒給你，你心裡不痛快。”
“可婚約不是玩笑，你不該拿它來置氣。”
看著她這副永遠占著道理、永遠高高在上的模樣， 我 隻覺得胃裡翻騰。
我把退婚書又往前遞了一點，聲音沒有半分波動。
“我不是賭氣。”
“血印我已經按上去了。”
她眼底那點慣常的溫和，這才一點點褪了下去。
沉默片片刻後，她冷了幾分。
“你若非要鬨成這樣，那就由著你。”
話落，她依舊沒有接，轉身便走。
像是隨手丟開了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
沒過多久，林懷瑾那邊就有人來請，說前廳擺了慶功宴，讓我過去赴席。
我本來不想去。
可轉念一想，今天之後我就要離開，有些話，總得當著所有人的麵講明白。
等我走進前廳時，席麵早已開了。
滿屋都是笑鬨和賀喜聲，熱鬨得刺耳。
林懷瑜穿著新做的袍子，坐在雲映雪身邊，腰側掛著我的同心佩。
兩個人並肩而坐，倒真像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族長滿麵紅光地舉起酒盞，聲音洪亮。
“今日可是雙喜臨門！”
“懷瑜順利進階，是我們全族的大喜事！”
她一開口，四下立刻應和起來。
恭維聲、笑聲、敬酒聲混成一片，吵得人耳邊發脹。
這時，林懷瑾忽然起身，手裡端著酒盞，笑吟吟朝我看來。
“這樣的好日子，從淵兄既然是兄長，總該也表示表示吧？”
他這話一出，前廳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也全都落在了我還保留著耳朵和尾巴的半獸模樣上。
林懷瑾掩著唇輕笑，像是替我想了個體麵的法子。
“從淵兄雖然還沒覺醒，可半獸態本就身輕，動作也靈便。”
“不如跳支祭天舞，替懷瑜添個喜氣，也算應景。”
話音剛落，席間立刻有人笑著接了上去。
“這主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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