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暗箭難防
“引商濟軍”的策論，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朝堂上激起了遠比蕭寒預想中更大的波瀾。
支持者如戶部尚書，看到了解決錢糧轉運痼疾、充實國庫的一線曙光。
反對者則言辭激烈，斥之為“與民爭利”、“敗壞國本”、“令銅臭玷汙軍國大事”，甚至上升到了“動搖國體”的高度。
更多的則是觀望和質疑，此法古未有之，牽扯甚廣，一旦施行，福禍難料。
朝會上吵成了一鍋粥。
皇帝高踞龍椅，聽著下麵的爭論，不置可否，隻是下令讓戶部、兵部並相關衙門“詳細議處”，便將此事暫時擱置。
蕭寒縮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出。
他知道，這話題太大，遠不是他現在能摻和的。
太子那一手捧殺，差點把他烤焦。
他現在隻想趕緊縮回他的百戲園，老老實實搞他的技術研發，再也不出什麼風頭了。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引商濟軍”的爭論尚未平息之際，北境的戰局，陡然生變！
狄人沉寂數月後，突然發動了一場規模空前的秋季攻勢。
兵分三路，猛攻大胤北境防線。
這一次，他們似乎改變了策略，不再一味強攻堅城，而是利用騎兵機動性，穿插迂回，專門襲擊糧道、騷擾後勤據點。
朔風城再次被圍，雖然城池暫時無虞，但通往朔風城的幾條主要糧道被切斷，城內儲糧眼看支撐不了多久。
更糟糕的是，狄人不知從何處學來了製造簡易投石車的技術，雖然粗糙，但數量眾多，給守城造成了極大壓力。
定國公送來的求援信一封比一封急迫，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焦灼。
軍報傳回，朝野震動！
主和的聲音再次甚囂塵上，認為應暫避鋒芒，甚至有人暗中提議割地求和。
皇帝震怒，連斬了兩名主張退讓的文官，才強行壓下了求和之聲。
但如何解朔風之圍，卻成了擺在所有人麵前的難題。
強攻救援？
狄人騎兵野戰優勢明顯，大胤主力步兵軍團長途奔襲，極易被以逸待勞的狄人騎兵截擊、甚至包圍。
固守待援？
朔風城糧草將儘，根本等不起。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了僵局和爭吵。
戰爭的陰雲，前所未有的濃重，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
蕭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壞消息打懵了。
朔風城，那個他間接用“閻王涕”守下來的城池，又要麵臨陷落的危機？
定國公那位看似粗豪卻對他多有回護的老將軍，此刻正身陷重圍？
一種無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能造弩，能做肥皂，能提純酒精，甚至能瞎掰一套經濟政策，但在這種幾十萬大軍廝殺的國戰麵前，他這點小打小鬨，似乎又變得微不足道。
就在整個朝廷都束手無策之際，一份來自朔風城的特殊軍報，由定國公的親兵統領，冒著九死一生突破重圍，送到了皇帝麵前。
這份軍報的內容，很快就在小範圍內流傳開來，再次引起了軒然大波。
軍報中，定國公除了詳述戰局之艱難、請求速發援兵之外，還特意用大量篇幅，描述了一種守城的新戰法！
這種戰法，並非依靠傳統的滾木礌石和弓弩，而是充分利用了百戲園所提供的各種“奇物”：
利用改進後的快發弩進行密集攢射，壓製狄人弓手。
將金瘡神水大量稀釋，用於清洗守城將士的傷口，極大降低了因輕傷感染而減員的情況。
甚至再次動用了那大殺器閻王涕，並改進了施用方法，用特製的大陶罐裝載，由投石車拋射至狄人密集處或攻城器械上，效果極其恐怖，屢次擊退狄人猛攻！
定國公在軍報中激動地寫道：“……若無百戲園所供之神兵利器，朔風城早已陷落十次！此非將士用命所能彌補！三殿下雖未親臨戰陣，然其功甚偉，堪比千軍！”
這份軍報，如同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間打破了朝堂的僵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那個一直被他們或嘲笑、或忽視、或忌憚的三皇子蕭寒身上！
原來，他鼓搗出的那些“奇技淫巧”，在真正的戰場上，竟然能發揮出如此關鍵的作用！
兵部尚書的腰板瞬間挺直了，力主全力支援百戲園，加大相關軍械物資的生產！
定國公一係的武將更是群情激昂，紛紛請戰，要求朝廷務必保障百戲園的供應！
就連之前那些激烈反對“引商濟軍”的文官，此刻也啞口無言。
事實勝於雄辯，在能救命、能守城的實實在在的功勞麵前，一切爭論都顯得蒼白無力。
皇帝當機立斷，不再猶豫，一連串旨意發出：
擢升墨塵、陳鐵手為將作監丞，雖仍在百戲園任職，賞賜爵位田產。
百戲園所需一應物料、工匠、銀錢，由戶部、兵部優先足量供給，任何人不得延誤掣肘！
命蕭寒總管百戲園一應事宜，全力督造軍械物資，火速運往北境！
旨意一下，整個朝廷的機器都圍繞著百戲園高速運轉起來。
之前所有的質疑、阻撓瞬間消失不見。
蕭寒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暢通無阻”，什麼叫做“資源傾斜”。
百戲園迎來了爆炸式的擴張。
新的工坊拔地而起，招募的工匠數以百計，運送材料的馬車排成長龍。
墨塵和陳鐵手忙得腳不沾地，但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光彩和乾勁。
蕭寒更是像上了發條一樣，日夜泡在園子裡，協調資源，解決技術難題，督促生產。
他知道，現在每一把弩，每一壇酒，每一塊肥皂，都可能關係到朔風城的存亡，關係到無數將士的性命。
壓力巨大，但他心中卻燃燒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焰。
然而，就在百戲園全力運轉，支援北境之時，太子蕭銳再次來到了百戲園。
這一次，他的臉色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種明顯的陰沉和不甘。
他看著園內熱火朝天的景象，看著那些源源不斷產出的軍械物資，眼神複雜。
“三弟如今，真是簡在帝心，手握重器了。”太子的聲音有些發冷，“北境安危，係於百戲園一身，三弟肩上的擔子，可不輕啊。”
蕭寒心裡一緊，知道太子這是來者不善。
他連忙恭敬道：“太子殿下言重了，臣弟隻是儘本分，為父皇分憂，為將士儘力罷了。一切皆賴父皇信任和將士用命。”
太子冷笑一聲：“好一個儘本分。隻是三弟，你這百戲園如今牽扯甚廣，產出又直接關乎戰局，若有絲毫差池，後果不堪設想。為兄身為儲君，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務必謹慎，凡事……三思而後行，莫要行差踏錯，辜負了父皇的信任。”
這話裡的警告意味，比上次更加赤裸裸。
蕭寒垂下眼簾：“臣弟謹記太子殿下教誨。”
太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拂袖而去。
看著太子遠去的背影，蕭寒的心情再次沉重起來。
他知道，太子的忌憚已經達到了頂點。
之前的捧殺不成，如今眼見百戲園地位日益重要，甚至能影響戰局，太子恐怕不會再坐視不管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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