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殿下高義
肥皂的成功像一劑強心針，狠狠打在了蕭寒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東珠蜀錦堆滿了昭陽殿的庫房，小祿子走路都帶風，說話底氣都足了幾分。
最讓蕭寒暗爽的是，宮裡私下流傳起三殿下雖不通文墨，卻有點石成金之巧手的說法，雖然不通文墨四個字有點紮心，但總比廢物點心強！
胡公公更是揚眉吐氣，雖然肥皂方子交出去了，但蕭寒私下賞他的金銀足夠他養老，更重要的是，那種被認可、被需要的感覺又回來了。
他窩在那偏僻小院裡，搗鼓起水泥來越發賣力，整天灰頭土臉，卻乾勁十足。
然而，沒等蕭寒把這技術流人設捂熱乎，一道來自北狄國書的正式照會，如同冰水般潑在了整個大胤朝廷的頭上。
國書是直接呈送到皇帝龍案上的，言辭看似恭謹，實則倨傲，通篇彌漫著一股我拳頭大我有理的蠻橫氣息。
核心意思隻有一個：
“今年北境風雪酷烈，牛羊凍死無數，牧民缺衣少食，活不下去了。
你們大胤富庶，必須立刻、馬上，提供糧食十萬石，絹帛五萬匹，鹽鐵若乾，並開放邊境三處互市，允許我方就食。
如若不然，我北狄英勇的兒郎們，就隻能自己南下取了！”
這不是請求，這是最後通牒！
是赤裸裸的訛詐！
朝堂之上，瞬間炸開了鍋。
文官主和派引經據典，大談懷柔遠人、兵者凶器，認為些許錢糧能換邊境安寧，未嘗不可。
況且國庫確實也不那麼寬裕。
武將主戰派則怒發衝冠，痛斥狄人貪得無厭，言而無信，認為一旦妥協，對方必將得寸進尺，唯有迎頭痛擊，才能打出十年太平！
雙方吵得麵紅耳赤，唾沫橫飛，太極殿變成了菜市場。
皇帝蕭衍高踞龍椅，麵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目光掃過底下吵成一團的臣子，最終，落在了勳貴隊列中，那幾個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將身上。
“定國公，”皇帝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狄人此舉，你以為如何？”
定國公須發皆白，但腰板挺直，眼神銳利如鷹。
他出列躬身，聲音洪亮：“陛下！狄人狼子野心，絕非錢糧可填滿！今日予其糧，明日他便要城！和談？那是與虎謀皮！唯有戰！”
“戰？”一位文官忍不住反駁，“定國公可知如今國庫空虛？可知邊軍糧餉尚欠？一旦開戰，錢糧從何而來？若戰事不利，又當如何？”
“難道拱手送上錢糧，就能保太平了嗎？”
定國公厲聲反駁，“四十年前渭水之盟，恥辱猶在眼前！今日再退，我大胤國威何存？”
朝堂上再次陷入激烈的爭論，主戰主和，各有道理，誰也說服不了誰。
皇帝的目光再次掃視全場，這一次，卻莫名地，在皇子隊列中，落在了努力縮著脖子降低存在感的蕭寒身上。
蕭寒正聽得心驚肉跳，滿腦子都是打仗了要死人、沒錢沒糧怎麼打、我不會也要上戰場吧，冷不丁感覺到一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落在自己頭頂，嚇得他一個激靈，趕緊把頭埋得更低。
“三皇子。”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蕭寒心裡咯噔一下，差點當場跪下。
又來了！又點名！這次他可沒詩可抄了！
難道要他在朝堂上講解肥皂製作工藝來退敵嗎？
他硬著頭皮出列：“兒臣在。”
滿朝文武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好奇、審視、期待、幸災樂禍……各種意味都有。
皇帝看著他，淡淡問道：“對於北狄所求，你有何看法？”
我能有什麼看法？我隻想回家！
蕭寒心裡瘋狂呐喊，嘴上卻一個字不敢說。
他飛快地瞟了一眼滿臉期望的定國公，又看了看那些憂心忡忡的文官，腦子亂成一鍋粥。
說打？他怕死。
說和？他怕被罵軟骨頭，更怕狄人以後沒完沒了。
怎麼辦？怎麼辦？
電光石火間，他忽然想起以前看過的某部曆史劇裡的橋段，還有那首歪打正著在太子宴會上吼出來的葡萄美酒夜光杯……
一股破罐破摔的衝動猛地湧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臉上努力做出一種沉痛又憤慨的表情，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父皇，兒臣以為，北狄所求，絕非區區錢糧所能滿足！此乃緩兵之計，亦或是羞辱！”
這話一出，主戰派武將們眼睛一亮，主和派文官們則皺起了眉頭。
皇帝眼神微動：“哦？繼續說。”
蕭寒心一橫，開始即興發揮，把他看電視劇得來能想到的所有關於遊牧民族劫掠性的曆史知識都揉碎了往外倒：“狄人逐水草而居，畏威而不懷德！其性如狼，餓則乞食，飽則噬人！今日我若妥協，他們隻會覺得我大胤軟弱可欺！今日要糧，明日便要地！今日開放互市，明日他們的鐵騎就可能借著互市之名，直叩邊關！”
他越說越順，甚至帶上了幾分情緒，仿佛自己真是那個憂國憂民的皇子：“渭水之盟，前車之鑒啊父皇！國與國之間，尊嚴是打出來的，不是買來的！今日若退一步，我大胤北境將永無寧日，後世史書該如何評說今日之決斷？”
定國公聽得不住點頭，看向蕭寒的目光充滿了讚賞。
文官那邊則有人忍不住反駁：“三殿下此言雖壯，然錢糧何來？軍備何來？豈能空言主戰，而置國庫民生於不顧？”
蕭寒早就料到會有此問，他立刻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悲壯而務實：
“這位大人所言極是！戰，絕非空口白話！然，正因為艱難，才更需決斷！兒臣聽聞邊軍糧餉短缺，將士饑寒，此乃國之痛事！兒臣懇請父皇，即便國庫艱難，即便需節衣縮食，也當優先保障邊軍所需！”
他猛地跪下，聲音提高，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架勢：“兒臣願捐出此次父皇所有賞賜之東珠蜀錦，充作軍資！並願從今日起，削減昭陽殿用度一半，直至邊關烽火平息！”
這話如同巨石投入水麵，激起千層浪！
滿朝文武全都驚呆了！
捐出所有賞賜？削減用度一半？
這是一個皇子能說出來的話？
還是一個以奢靡聞名的皇子？
就連龍椅上的皇帝，眼中也閃過一絲極深的訝異。
他深深地看著跪在下麵的兒子，目光複雜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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