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圖窮匕見
秋狩的日子，在天子儀仗的肅穆和各國使團隊伍的喧囂交織中，如期而至。
京郊南山圍場，旌旗招展，號角連營。
皇家禁衛軍盔明甲亮，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將偌大的圍場核心區域護衛得鐵桶一般。
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各國使臣，尤其是以北狄使團為首，則被安排在視野極佳的觀禮台區域，個個眼神銳利，帶著審視與比較的意味。
蕭寒穿著特製的皇子獵裝，騎在一匹據說性情最溫順的禦馬背上，感覺渾身骨頭都快被顛散架了。
這馬但凡步子邁得稍大一點，他就得死死攥住韁繩，才能避免表演一個平沙落雁式。
他儘量縮在皇子隊伍的中間靠後位置，降低存在感，心裡把那不靠譜的驚雷弩罵了千百遍。
小祿子今早天不亮就溜去西苑，回來時卻哭喪著臉，說胡公公那邊遇到了大麻煩，最關鍵的那個什麼機括卡住了，弩弦掛不上，一發射就散架，連夜趕工到現在，也隻勉強湊出一把半成品，還不敢保證能用，另一把根本來不及做。
蕭寒當時心就涼了半截。
此刻，那把唯一命運未卜的驚雷弩，就裹在厚厚的氈布裡，由一名特意挑選絕對可靠的小太監背著，跟在他的馬後。
那分量，壓得他心頭沉甸甸的。
皇帝一身勁裝，在高台上發表了簡短而激昂的講話，無非是宣武揚威、與民同樂、諸卿儘力之類的套話。
但氣氛確實被烘托了起來，尤其是那些武將和年輕勳貴們，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號角再次長鳴，秋狩正式開始。
各路隊伍按照事先劃定的區域，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呼嘯著衝入山林。
馬蹄聲、呼喝聲、犬吠聲瞬間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蕭寒混在人群中，裝模作樣地策馬進了林子，然後就開始有意無意地放慢速度，漸漸落在了隊伍末尾。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狩獵上，隻盼著找個沒人注意的角落，試試那把不靠譜的驚雷弩，或者乾脆一直躲到結束。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北狄使團那邊，幾個年輕彪悍的狄人武士並未深入狩獵，反而策馬靠近了皇子們所在的這片區域。
為首的，正是那個在太極殿被蕭寒用詩噎回去的絡腮胡使臣的兒子，名叫阿勒坦，身材高大，目光桀驁，背上挎著一張巨大的牛角硬弓，馬鞍旁掛著滿滿的箭囊和幾頭剛射殺的獐子野兔，顯然是來炫耀武力的。
他眼神掃過略顯冷清的皇子隊伍，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騎術最蹩腳，表情最不自然的蕭寒身上，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
“三皇子殿下！”
阿勒坦操著生硬的官話，聲音洪亮，引得周圍不少人都看了過來，“今日秋狩盛事，殿下為何獨自在此徘徊？莫非是瞧不上這些山間小獸，在等待真正的猛虎出現？”
他身後的狄人武士發出一陣哄笑。
蕭寒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不得不擠出一點笑容：“本皇子是在觀察地勢，尋找最佳時機。”
“哦？最佳時機？”
阿勒坦笑容更盛，帶著挑釁，“我看殿下鞍韉乾淨，箭囊飽滿，不像狩獵，倒像是來遊山玩水的。莫非天朝皇子，隻擅詩詞歌賦，不習弓馬騎射？若是如此，不如由我阿勒坦護送殿下回營帳休息，免得被野獸驚了駕，哈哈哈！”
這話已是極其無禮，周圍的幾個大胤武將臉色都沉了下來，但礙於對方使臣身份，不好直接發作。
蕭寒血往頭上湧，知道不能再慫了。
他深吸一口氣，勒住馬，淡淡道：“狄人勇士果然快人快語。既然閣下有此雅興，不如你我小小比試一場，如何？”
“比試？”
阿勒坦眼睛一亮，滿是狩獵般的興奮，“殿下想比什麼？射固定靶？還是追逐活物？”
“固定靶無趣，活物又難以評判。”
蕭寒目光掃過他華麗的箭囊，心一橫，賭徒心理上頭，“就比速射！百步之外，立一木杆，掛上十枚銅錢，你我同時開始，看誰先射落所有銅錢，如何？”
他刻意強調了速射和同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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