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暴露
人類的本質就是複讀機，人生的本質就是循環播放。
陳楠楓接下來的日子就是不斷重複：上班、靈力修煉、上課、靈力修煉、法力修煉。
紫府中的太素明月法力在穩步增加，一路漲到了近八十滴，但煉氣的進度反而有些停滯。
原因很簡單，煉氣三層需要拓寬任督二脈，推動靈力在任脈-督脈-丹田之間形成一個完整的自主循環。這一步不像打通經脈那麼立竿見影，需要水磨工夫，經脈壁要一點一點拓寬，循環的通道要一寸一寸夯實，快了反而會損傷經脈。
陳楠楓每天早晚修煉都在打磨這兩條主脈，磨了整整三天才終於把循環打通成型。
這天晚上，他坐在月亮礁對麵，收功內視著體內那條終於貫通了的循環回路，第一次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
丹田中的白色霧氣從丹田出發，沿任脈上行，過膻中，至百會，再沿督脈下行，經命門，回歸丹田。一圈走完，沒有任何阻滯。丹田中的霧氣自發地又開始第二輪運轉，第三輪，第四輪——速度很慢，但並不需要他的參與。
更讓他意外的是，當這個自主循環穩定下來之後，他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清涼氣息從皮膚表麵滲入，順著經脈彙入循環之中，被丹田裡的靈力吸納。
這是……靈氣？
雖然跟那些學生用靈根吸納的速度沒法比，但這是他這個沒有靈根的人，第一次，從外界吸納靈氣。
陳楠楓有種微妙的成就感，每一種微小的進步，對他來說都是曾經可望不可求的蛻變，他真的很容易滿足。
隨著小周天的循環運轉，他的身體開始微微發熱。之前《爐鼎功》儲存在五臟六腑和皮肉之間的精氣，化作一股股暖流，從肉體深處溢散出來，順著經脈彙入循環之中，被靈力一層層地衝刷、碾碎、篩選、提純，然後剩下一絲絲，反哺進肉身之中，滲入骨骼肌理，讓他的體魄在不知不覺間強壯了一分。
陳楠楓恍然，爐鼎功不愧是合歡宗的奴役功法，用它積蓄的精氣駁雜混濁，確實能讓修煉者在短時間內精力充沛、耐力暴漲，但如果真拿這種東西去和法力融合結丹，就算能結出金丹來，也必然是最下品的九品金丹，甚至可能凝出一顆假丹。
這破功，以後不練了……應該。
陳楠楓睜開眼，活動了一下身體。
然後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他現在身上多了這麼個自主運轉的小周天，等於時刻都在吸納靈氣。沈清硯好歹是築基期的修士，肯定是瞞不住的，怎麼辦？
他想了片刻，想不出辦法，總不能一直躲著。毫無頭緒的他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翻翻手機，已經是晚上8點半了，這個點回藏書閣也待不了幾分鐘就要關門了。他給林溪發了條信息說自己有事，今天不過去了。對方秒回了一個“OK”的表情包。
他收拾好東西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被頭頂的亮光晃了一下眼。
抬頭一看，竟然是月亮。
他這會兒已經走到了月亮礁附近，距離海岸不遠了。頭頂那輪月亮比他平時在宿舍窗前看到的亮了好幾倍，銀白色的光灑下來，把整片海灘照得近乎白晝。
月亮本身還是那輪月亮，但明顯被某種陣法加持過，投射下來的月華濃烈無比，照在人身上都有實感。
陳楠楓心想，在這裡修煉太素拜月法，效率一定非常驚人。
這個念頭一起，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遠處的月亮礁在夜色中朦朦朧朧，輪廓模糊，顯然被禁製籠罩著。那位冷月仙子此刻應該就在裡麵修煉吧。
他稍微借一點月華應該沒人會發現……吧？
陳楠楓左右看了看，附近空無一人。他找了一處觀景看台，背對著月亮礁的方向坐下，讓看台的牆壁擋住礁石那邊的視線。
迫不及待地盤膝坐好，重新擺出剛剛收起的折紙月相，手掐道印，口誦法訣。
八張月相緩緩飄起，在月光中呈現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亮銀色，折痕深處的銀光像水銀一樣流動。
陳楠楓念完最後一句，抬頭望月，遙遙一拜。
霎時間，一股肉眼可見的銀白月華從八張月相中同時射出，彙聚成一道手指粗細的光柱，洶湧灌入他的頭頂。
紫府中，太素明月法力以數倍於平時的速度積累壯大。那種清涼的感覺從腦海深處一波一波地蔓延開來，本來就已經暗淡的藍色禁製此刻劇烈震顫起來，搖搖欲墜，隨時都會徹底崩碎。
陳楠楓沉浸在那種飛速進步的舒爽之中，完全沒有察覺到，在他身側十米開外，一道素白身影正安靜地站在那裡，好奇地看著他。
等紫府中隱隱傳來一種滿脹感，他才意識到不能再繼續了，趕緊收功。
月相緩緩飄落，他檢查了一下，太素明月法力已經接近九十滴了，一晚上的收獲抵得上平時五六天。細細一算，保持這樣的效率，隻需三個多月就能積累到一千滴法力。
他神情振奮，將月相收好，起身準備離開。
剛轉過身，就僵在了原地。
在他身側十米開外，一位渾身素白長裙的女子靜靜佇立。月光從她身後打過來，勾勒出一道修長曼妙的輪廓。
她一頭烏黑的長發垂到腰際，沒有束發，就那麼散在肩後，襯得膚色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到不真實的程度，眉眼間帶著一股淡漠疏離的氣質，像隔著一層冰霧看過去，明明站在眼前卻讓人不敢直視。她沒有佩戴任何首飾，身上唯一的異色是背上背著的那個棗木色劍匣，長條形，樸素無華，斜斜地係在背上。
冷月仙子，傅清寒。
陳楠楓此時完全沒有欣賞美女的心情。他僵了十幾秒，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趕緊站直身體行了個禮：“傅老師好，我看到此處風景怡人，所以忍不住修煉了一番，打攪老師修煉了，萬望見諒，我馬上就走。”
說著急匆匆快走幾步，就要逃之夭夭。
“你在吸收月華……”
清冷空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意外地好聽，像冰層下的溪水。
陳楠楓腳步一頓，強行擠出一個笑容，也不敢轉身：“啊，對，是學生偶然間得到的一門功法，瞎練的。”說完抬腳就要繼續跑。
咻。
素白身影突然出現在他麵前，兩人之間隻隔了不到半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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