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守無至虛
第二天陳楠楓也換上了那套月白校服。
他在鏡子前站了兩秒，扣好最後一顆扣子，出了門。
露天大課堂設在東側訓練場旁邊的一片草地上，說是教室，其實就是一麵矮矮的石台加周圍一大圈蒲團。陳楠楓到的時候已經有幾千號人盤腿坐著了，他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四周全是和他穿一樣校服的年輕麵孔，混在裡麵一點都不突兀。
石台上站著一位須發半白的老者，身量不高，穿一件青色道袍，袖口挽著，露出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他正低頭翻著一本薄冊子，等人來得差不多了，抬起頭來，目光溫潤平和地掃了一圈。
“諸位同學，我是青城派長老陳景雲，你們叫我陳長老就好。”老者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今天我們講一下修真的前三關，也就是煉氣、築基和金丹。”
他講話沒什麼架子，用的全是大白話。靈氣是什麼，怎麼感應，怎麼引導入體，怎麼在丹田中形成第一縷氣感，每一步都拆得極細。陳楠楓聽得很認真，這些最基礎的東西基礎教材裡都有，但書上的文字遠不如一個人站在麵前手把手拆解來得明白。
講到一半的時候，人群中開始有人低聲吸氣。一個穿前排的女生忽然閉上了眼睛，周身空氣微微一蕩，靈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她靠攏，從皮膚毛孔滲入體內。
煉氣一層。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一個圓臉男生猛地睜開眼睛喊了一聲“我成了”，被旁邊同學一把按住肩膀。
陳景雲沒有停頓，隻是微微調整了傳音術的覆蓋範圍，把正在入定的那幾個學生繞了出去，聲音隻落在沒有突破的人耳中。
陳楠楓也閉上眼試了一次，什麼都沒有。那些被無數學生形容為“溫潤如水”的靈氣在他感知裡隻是一片空空蕩蕩的虛無。
沒有靈根，果然感受不到。他睜開眼，沒什麼表情地呼出一口氣。意料之中，談不上失望。
陳景雲繼續往下講。
“引氣入體之後，你們就算正式踏入煉氣期了。煉氣一到九層，每三層一個小瓶頸，具體怎麼走，你們手裡的教材寫得很清楚。”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下麵我講下築基和金丹。你們之中的大部分人，未來10年內就要麵臨築基這道坎。築基是什麼？是在紫府中築就大道之基。”
“大道之基一旦築就，便再也無法改變。除非碎基重修——但碎基風險極大，二次築基的成功率不足原來的一半，往往隻有被廢除修為的人才會考慮轉修他道。所以選什麼功法築基，這條路要怎麼走，你們在半年後就要想清楚，一步踏錯，耽誤的就是一輩子。”
底下有學生開始交頭接耳，陳景雲頓了頓，等安靜下來才繼續。
“築基之後，紫府中的靈力液化為法力。有了法力，修士威能大增，術法信手拈來，禦劍如臂使指，遠超煉氣期。可以說，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幾乎能免疫人類科技的絕大多數武器了。”
人群裡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陳楠楓坐在後排，也是微微握拳。免疫人類科技大部分武器——這句話的分量他們這些人都很清楚。他們是靈氣複蘇後的第一代修士，知道國家機器代表著什麼，而現在一個築基修士就能淩駕於那一切之上。
“築基之後開始專注於神魂的修煉壯大，”陳景雲接著說，“當紫府中的道基穩固，其上大道之紋趨於完整，便是築基圓滿。此時可以引動神魂、法力、肉身精氣在丹田處彙聚，精氣神三寶合一，凝煉金丹。”
他頓了一下，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鄭重。
“金丹真人的精、氣、神可隨意轉化，再無短板，誕生神識，對靈氣的吸納再不靠靈根資質。又因道機穩固、道紋完整，可以憑虛禦風，享壽千年。且法力近乎無儘，已經可以祭煉大型法寶橫跨虛空，不再受輻射和重力限製，在宇宙中遨遊。”
他抬起手，一道青光從指尖擴散到空中，凝成一行浮空的光字。
“故而有人歌曰：一顆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行光字在空氣中停留了數息才緩緩散去。草地上的幾百名學生鴉雀無聲，所有人抬起頭，盯著那行光字，心神激蕩。
我命由我不由天。
陳楠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腦中回響剛剛陳長老說的，“誕生神識，對靈氣的吸納再不靠靈根資質”。
所以，擁有神識，也是可以跳過靈根限製的。
陳景雲收了掌心的青光，負手站在石台上，語氣放緩了些。
“我青城派講究守無致虛，清靜合道，無修而大修，無為而有為。你們之中有些人半年後可能會選青城的功法，提前聽聽也好。”
底下不少學生露出茫然的神色，這幾個字拆開來都認識，拚在一起卻不大明白什麼意思。陳景雲似乎早就料到了這種反應，笑了笑，換了個說法：“大白話講就是——別把自己太當回事，也別把修煉太當回事。你越是死死攥著拳頭想要抓住什麼，越抓不住；鬆開手，讓該來的自然來，該走的自然走，反倒離道更近。清靜下來，合於自然，不去強求，不去妄作，看上去什麼都沒做，其實什麼都做了。”
他目光掃過底下若有所思的年輕麵孔，忽然擺了擺手：“行了，今天就到這裡。諸位若是認可這個道理，不妨試試。”
話音未落，他周身忽然亮起一道清冽的劍光，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虹，破空而去。在場的學生隻覺得一陣清風拂麵，再抬頭時石台上已經空空蕩蕩，隻剩一縷殘餘的劍氣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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