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聖地不養閒人
走到主乾道上的時候，陳楠楓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注意到，霧散了。
護島大陣在開學日做了某種調整，原本厚得伸手不見五指的靈霧此刻隻剩薄薄一層貼著地麵流動，高度隻到腳踝。整座校園第一次完完整整地袒露在天光之下。
陳楠楓站在那條八車道寬的主乾道中央，轉頭四下環顧，一時間沒說出話來。
他之前每天走的路隻有三條：宿舍到食堂，食堂到藏書閣，藏書閣回宿舍。三點一線，來回同一條石板路，兩邊是高的綠化帶和圍牆，他以為那就是蓬萊聖地的全部。
此刻放眼望去，他才發現自己活動的那一小片角落，連整座校園的百分之一都算不上。
腳下的主乾道筆直向南延伸，青石路麵打磨得平整光滑，每一塊石板邊緣都嵌著一道細如發絲的銀色紋路，那是陣法紋路，在晴空下隱隱泛著淡光。路兩側栽著齊整的銀杏，葉片在秋日陽光下金燦燦的，一眼望不到儘頭。
主乾道儘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直徑恐怕有兩公裡，地麵鋪著整塊整塊的白玉似的石材，在陽光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微光。廣場正中央立著一座約摸十丈高的石碑，通體深青色，碑麵刻著“蓬萊仙山”四個大字，筆畫粗獷。
廣場邊上此時正停靠著四艘飛舟，密密麻麻的人流從飛舟內出來，彙入廣場中。幾名導師或是駕雲，或是踏劍，或是憑虛禦風地飛在半空中，也不需要呼喊，嘴巴微張自然把每一句話傳入學生耳中，遇到沒理解的，隨手一招，就有力士或者法器把人送到指定位置。
廣場的東西兩側是截然不同的兩片世界。
東邊是一片低矮的古風院落群，灰瓦白牆，飛簷翹角，院落之間以回廊相連，高低錯落隨著地勢起伏。每一排院落的門額上都掛著牌匾，有“煉體堂”“劍術苑”“符籙齋”“丹房”之類的字樣。白牆上偶爾有藤蔓攀爬，葉子在靈氣浸潤下綠得發亮。院落間的石板小徑蜿蜒曲折，路邊還有石桌石凳散落其間，像是給學生們課間休憩用的。
西邊則是幾棟玻璃幕牆的現代建築，高度都在十層左右，樓體呈幾何切割狀，棱角分明。幕牆表麵嵌著密密麻麻的靈紋回路，陽光一照就折射出七彩的碎光，科幻感和靈氣融合得毫不違和。那裡是科技中心、實驗室、分析所。玻璃門後麵能看到穿著白大褂的身影來來往往，推著儀器車的後勤人員穿梭其中，忙碌而有序。
兩片風格迥異的建築群隔著一個大廣場遙遙相望，像兩個被強行拚貼在一起的時代，但又奇妙地和諧。
陳楠楓的目光越過那片廣場，往更遠處看去。
沿海岸線方向，一道淡藍色的光幕貼著海麵延伸出去，那是護島大陣的內層邊界。光幕內側是成片的室外修煉場地，足有幾十個標準足球場拚起來那麼大，地麵上標著不同顏色的分區線，有練習禦風的、有練劍的、有練符咒、還有練體對決的，還有一大片空地什麼都沒有，大概留著給大型陣法演練用。
更遠的山坡上，從山腳到山腰密密麻麻地鋪著成片的宿舍樓。白牆灰頂、六層高、棟與棟之間隔著一片綠化帶，整齊排列。陳楠楓粗略數了數，光是視野範圍內能看到的就有不下百棟，每一棟少說能容納幾百人。
十萬名學生，那一百多棟宿舍樓，全部是為他們準備的。聽說島上的山腰還有專門的洞府，是為精英學生準備的。
陳楠楓站在主乾道上，慢慢轉了一圈。視線所及之處，還有綜合體育館、三個不同規模的食堂、一個比三足球場還大的室內訓練館、幾座像是辦公樓的小高層，以及遍布全島的靈紋路燈和監測陣法節點。整座蓬萊仙山像一座被精密設計的微型城市，所有功能分區明確，從教學到生活到科研一應俱全。
他忽然想起剛到蓬萊時看到的那張規劃圖，此刻親身站在這裡環顧四周，他才真正理解了那份圖紙上每一塊色塊的含義。
原來這一個多月他蝸居的那一小片天地，不過是這座龐然大物裡極其不起眼的一隅。
那這座島在整個世界上，又是多小的一塊呢？
搖了搖頭，把感慨拋出腦外，他小跑著靠近廣場，可不能錯過了開學儀式。
……
十萬名年輕人擠在白玉石鋪成的圓形廣場上，從高處望去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穿什麼的都有——有的還穿著家鄉帶來的便服，有的已經換上了統一的月白校服，有人在跟旁邊剛認識的同伴大聲說笑，有人獨自站著四處張望，嗡嗡的，嘈雜又鮮活。
陳楠楓在廣場外圍找了個人少的角落站定，以他的位置其實看不到太多細節，但十萬人的陣仗光是看個輪廓就足夠震撼了。
"鐺——"
一聲鐘響從頭頂某處傳來，聲音不算大，但穿透力極強，一瞬間，所有的嘈雜同時消失，十萬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鐘聲餘韻未散，西北方向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駕著一團青色流雲從半空中緩緩降下，周身環繞著一柄通體碧綠的玉如意和一把銀光粼粼的飛劍。飛劍安靜地懸浮在他右手側，劍尖朝下，玉如意則繞著他畫著圈，泛著溫潤的柔光。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他腦後那團炫光，淡金色的光圈把他的輪廓襯得分明。
他的頭發全白了，白得像初雪覆頂，但臉卻是一個年輕人的麵孔，皮膚光滑，眉眼溫和，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這種白發與年輕麵容的詭異反差，讓他整個人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仙人。
他懸停在廣場正前方的主席台上空約二十米處，低頭俯瞰著底下十萬張年輕的麵孔，嘴角慢慢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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