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刃
隨著陳楠楓一拜，天上的明月驟然閃了一瞬，月亮像一隻巨大的眼睛，極快地眨了一下。
下一秒，銀白的月華如絲如縷地從八張紙月的表麵析出，彙聚成一道極細的光束，穿過窗欞，沒入他的眉心。
那股冰涼清冽的觸感直抵腦海深處，像一股山泉衝進了乾涸百年的河道。陳楠楓身體微微後仰，雙手撐住桌沿穩住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一滴銀白澄澈的法力在他紫府中凝結成形。
那滴法力隻有米粒大小，卻晶瑩剔透，表麵流轉著柔和的月白色光澤，安靜地懸浮在空蕩蕩的紫府正中央，像一顆剛剛誕生的星辰。
就在法力凝結完成的瞬間，陳楠楓隻覺得腦海深處"嗡"的一聲輕震。
大腦從未如此清明。
往日想不通的問題豁然貫通，一周前的記憶纖毫畢現——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前天在食堂裡旁邊桌那個工作人員碗裡的粥麵上漂著幾粒蔥花，回憶起昨天搬運書冊時指尖觸到的那頁紙張邊緣有一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毛邊。
耳力和視力同時暴漲，他能聽見窗外草叢裡一隻蟋蟀鳴叫的精確方位，能分辨出遠處海風中裹著幾層不同的潮氣，甚至隱約捕捉到教師宿舍樓方向有人還在低聲念誦什麼，字句音調清晰可辨。
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
目力所及之處，黑暗中的一切輪廓都變得銳利起來，牆角那道細微的裂縫、桌麵上紙張纖維的紋理、窗外遠山隱約的起伏線條，統統清晰地印入眼底。
陳楠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普普通通的手，指腹上還留著剛才折紙時壓出的淺淺印痕，但此刻他的感知已經完全不同了。
這門功法確實精妙絕倫。正統煉氣訣要吸納靈氣打通經脈、築基後真氣才能液化為法力，動輒就是幾十年苦修。它倒好，直接跳過所有前置步驟，一步登天凝出築基法力。
但這太素明月法力終究是至陰之物，專修神魂，對身體毫無滋養，無法反哺體魄，壽元也不見增長，白天更是無法增長半分。
可以說，這是天下最羸弱的築基。
沒有築基修士該有的三百載壽元，沒有靈力淬煉過的強健體魄，沒有白天也能修煉增長的法力，他的肉身依然是個普通人。
但陳楠楓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最終隻是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一個月前他還是個基層公務員，兩周前他被告知沒有靈根。那時候如果有人告訴他有一條路可以繞過靈根、繞過天賦，直接踏入修行之門，哪怕這條路是條死胡同，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邁出腳去。
能進門，就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至於之後能走多遠，那是之後的事。
他俯身把桌上那八張恢複了素白模樣的紙月一張張收起來，仔細疊好塞進抽屜裡。
夜色正一寸一寸地從天邊褪去，窗外的海麵泛起一層極淡的青灰色，那是黎明將至前最後的暗沉。整座蓬萊聖地依然在沉睡中，除了海風和遠處偶爾一兩聲鳥叫，再無別的聲響。
陳楠楓在床邊坐了片刻，頭腦裡那股清明的感覺沒有絲毫消退，反而像是被夜風淬過一般，愈發通透銳利。
他想了想，重新拉開了抽屜，摸出了最初那張素白如銀的A3大紙。
那紙麵依然泛著淡淡的銀白冷光，陳楠楓把它在桌上展開，指尖撫過紙麵，觸感依舊光滑細膩得像絲綢，但上麵原本密密麻麻的銀色小字，此刻全都消失了。
整張紙潔白一片，平整如洗，映出他的臉。
陳楠楓盯著空白的紙麵看了幾秒，調動紫府中那滴剛剛凝成的月華法力，小心地分出一縷極細的銀白絲線，順著指尖注入紙麵。
法力觸碰到紙張的瞬間，陳楠楓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吸力從紙麵傳來，像乾涸的海綿突然碰到了水。緊接著，整張紙從銀白變成了溫潤的月白色，表麵泛起一層瑩瑩微光。
那張紙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脫離桌麵，自行飄到了空中。
張紙懸停在他麵前大約一臂遠的位置，邊緣微微卷曲又舒展，像是活物在試探性地伸展肢體。然後開始緩緩旋轉，一圈，兩圈，在他周身畫出一道又一道流暢的光弧。
一股清晰的信息流從紙張中傳遞出來，陳楠楓站在原地接收了片刻，眉頭漸漸挑起。
原來如此，這張紙是一位前輩專為《太素折紙拜月法》煉製的一件法器，與功法一脈相承。
一旦用太素明月法力祭煉完成，紙張就會認主，從此曲折如意、攻守隨心。平日裡可以收起來貼身攜帶，使用時隻需心念一動便能展開或折疊，是所有折紙妙法最好的載體。
"……靈器。"陳楠楓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對他來說還無比陌生的詞，忍不住多看了那飛舞的白紙幾眼。
按照基礎教材裡的說法，修真者的法寶分為三等，最低的法器，擁有初步靈性的靈器，以及擁有完整靈智的法寶。這張白紙明顯是擁有靈性的靈器。
他從桌上隨手拿起一張之前折壞了的廢紙團，試探性地朝白紙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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