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政委殺到
林衛疆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人在後腦勺掄了一鐵錘。
他記得當年是在一個山洞裡醒來，他一直以為是搜救的援兵把他抬到洞裡的。
這女人居然知道那個荒洞！是她把我抬進去的？
林衛疆猛地站直身子，動作太大，肩膀直接撞上了旁邊的輸液鐵架。
鐵架子當啷一聲砸在水門汀地麵上，嚇得旁邊的劉軍醫直往後躲。
沒等林衛疆開口追問。
走廊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軍靴砸地聲。
“砰！”
醫務室那扇單薄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來回直晃蕩。
一個穿著綠軍裝、濃眉大眼、長得跟電影演員朱時茂有七分相似的男人風風火火衝了進來。
正是團政委，周正平。
周正平這會兒跑得滿頭大汗，手裡還捏著一份剛開完會的文件卷宗，氣都沒喘勻，指著林衛疆的鼻子就開炮。
“好你個林衛疆！”
“老子天天在軍區給你操心張羅對象，頭發都愁白了一大半！”
“你倒好，背著組織、背著我，連閨女都整出來了！”
“你長本事了是不是！”
周正平嗓門極大，震得窗玻璃都跟著嗡嗡響。
他剛開完團部黨委會，剛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大院保衛科的乾事就跑來彙報，說林團長的媳婦帶著閨女堵在大門口認親。
周正平當時一口熱水全噴在桌子上。
林衛疆這個萬年光棍，別說跟女人處對象，平時連文工團的女兵多看他一眼，他都能黑著臉把人訓哭。
這突然冒出來個打醬油的閨女？
周正平生怕這頭倔驢犯了作風紀律問題，扔下文件就往醫務室跑。
林衛疆被罵得一頭霧水，黑著臉懟回去。
“老周你吃錯藥了？在這瞎咧咧什麼！”
“誰瞞著組織了？”
“我連這女人叫什麼都沒搞清楚！”
周正平一步跨上前，剛想繼續罵，視線一轉，落在了病床旁邊那個紮著羊角辮的小丫頭身上。
悠悠這會兒正扒著床沿，小手還護著沈棲真的胳膊。
小丫頭聽見有人凶林衛疆，立刻不乾了。
她轉過身，小短腿往前一邁，兩隻肉乎乎的小手叉在腰上，仰起臉瞪著周正平。
“不許你說我爹！”
周正平低頭看著悠悠。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周正平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了似的，定在原地。
那黑亮濃密的眉毛。
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梗著脖子瞪人的倔強勁兒。
這臉型，這五官輪廓，簡直就是照著林衛疆那個糙漢子縮小、再揉圓了刻出來的！
周正平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卷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指著悠悠，手指頭直哆嗦，轉頭衝著林衛疆大吼。
“你還敢說你沒搞清楚！”
“你瞅瞅這丫頭的臉！”
“這要是說不是你林衛疆的種，老子現在就把這卷宗吃下去！”
“你老實交代，當年到底在哪惹的風流債！”
“你是不是對人家姑娘始亂終棄了？你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劉軍醫在旁邊拚命點頭，小聲附和。
“政委說得對啊，林團長，這孩子跟您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林衛疆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這會兒腦子裡全是漿糊，一邊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一把拽住周正平的衣領，手背上青筋暴起，力道大得差點把周正平勒斷氣。
“老周，你給老子閉嘴！”
“我現在沒工夫聽你扯這些沒用的！”
“我問你一件事，你給老子說實話！”
周正平被勒得直咳嗽，雙手去掰林衛疆的鐵砂掌。
“你鬆手！有話好好說，動什麼手！”
林衛疆死死盯著周正平的臉，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股子急迫。
“七七年冬天！”
“昆侖山無人區那場任務！”
“當時是你帶搜救隊進山的，你告訴老子，你們找到我的時候，我到底在哪！”
周正平被他這副吃人的模樣嚇了一跳。
他停止了掙紮，神色也跟著嚴肅起來，腦子裡迅速回放當年的畫麵。
“你提這個乾什麼。”
“當年我們趕到那條山穀的時候，大劉他們……都已經犧牲了。”
“我們在背風坡的崖壁底下，找到一個半人高的天然岩洞。”
“你當時就躺在裡麵，人事不省。”
林衛疆喉結重重滾了一下，聲音越來越緊。
“不是你們把我抬進去的？”
周正平搖搖頭。
“不是，嗯？你問這個乾什麼，不是你自己躲進去的？”
周正平說到這，表情變得有些古怪，看了看病床上的沈棲真，壓低了嗓音。
“而且當時你小子光著膀子，老子當時還以為這深山老林裡出了女野人，把你小子給劫色了。”
這句話一出來，醫務室裡瞬間鴉雀無聲。
劉軍醫張著嘴，假裝低頭去撿地上的棉簽，耳朵卻豎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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