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親家母奉上的殺人茶
吉普車衝出峽穀，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水泥路麵取代了坑窪不平的碎石道，兩旁開始出現整齊的白楊樹和磚瓦房，隱約能看到成都市郊的國營棉紡廠大煙囪。
車廂裡的氣氛卻壓抑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雷天。
薛鐵漢狠狠吐出一口氣。
“大妹子，你剛才說那毒草出自南疆邊境，一點都沒錯。”
“一月前，我去過一次雲南紅河邊的邊境傣寨。”
“我去找我那個不爭氣的小兒子，薛雲峰。”
薛鐵漢吐出一口煙圈，聲音透著徹骨的疲憊與寒意。
“雲峰是老三，從小性子就野，脾氣跟我年輕時候一模一樣，又臭又硬。”
“七四年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北京大院裡安排他去後勤農場，他偏不乾，留下一封信就跟著大部隊跑去了雲南邊陲插隊落戶。”
“這一去就是八個年頭。”
“前兩年知青大返城，同批去的娃娃們陸陸續續全回了北京，有的進了機關，有的考上了大學。”
“我托老戰友的關係，在成都軍區後勤部給他要了個正規乾事編製，把調令、戶口遷移證明全寄了過去。”
“可那混小子把調令鎖在抽屜裡，連封信都沒回過。”
薛鐵漢手指用力，手裡的半截香煙幾乎被生生掐斷。
“老子實在等不住了，上個月借著休假，坐了三天三夜的硬座火車，一路顛簸摸到了那個寨子裡。”
“我以為他在深山老林裡吃了苦頭，抹不開麵子回大院求我。”
“結果老子進寨子一看，那逆子正挽著褲腿在水田裡幫人家插秧，曬得比當地老農還要黑。”
“他跟寨子裡一個苗家女好上了，甚至連結婚酒席都在寨民麵前擺過了，就瞞著北京的家裡人。”
“我讓他收拾行李跟我走，他把脖子一梗，說他這輩子就是個泥腿子，死也要死在那片水田裡，絕不回大院過按部就班的日子。”
“我當時氣得腦門充血，直接拔了配槍頂在他腦門上，我說今天你要麼跟我走，要麼老子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從此斷絕父子關係！”
坐在駕駛座上的小吳忍不住插話。
“雲峰性子倔強，首長您也是一時氣話……”
薛鐵漢冷笑了一聲，手裡的煙灰撲簌簌落在褲腿上。
“他要是真有種，就該一槍把老子打死。”
“當時我們父子倆在堂屋裡吵得天翻地覆，那個苗家女子嚇得在裡屋哭，根本不敢露頭。”
“這時候，後屋簾子挑開，那個女子的親娘，也就是那個逆子的苗人嶽母走了出來。”
薛鐵漢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那老太婆乾癟得像截枯樹皮，脖子上掛著一串串狼牙和骨頭串子。”
“她手裡端著一個黑漆漆的粗陶碗。”
“她說，大地方來的長官火氣大，寨子裡山高路遠，沒什麼金貴物件招待。”
“這是她親手在後山懸崖上采摘的老野茶，喝了能清熱降火，消去心頭惡氣。”
“喝了這碗茶，是帶人走還是斷絕關係，全憑長官一句話。”
薛鐵漢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當時滿嘴冒火，嗓子眼裡乾得冒煙，當著滿寨子看熱鬨的人，老子不想輸了軍人的陣勢。”
“我一把奪過那個老太婆手裡的陶碗，一口氣把那碗苦得發澀的茶水全灌進了肚子。”
“喝完之後，我把碗砸在門檻上，帶著一身火氣衝出了寨子。”
“自打回到成都，我這胸口就一天比一天發悶，心裡像是堵了一塊燒紅的鐵塊，動不動就想拔槍發脾氣。”
薛鐵漢猛地轉過頭，雙目圓睜看著沈棲真。
“大妹子，合著從頭到尾，是那個老太婆下的黑手？！”
“她下這碗毒茶，就是要害死老子？！”
沈棲真緩緩搖了搖頭。
“不好說，這種草藥在苗疆巫醫手中，專門用來對付‘頑固不化’的外鄉人。”
“她不想讓你把她女婿帶走。”
“隻要你中了寒吻，離開雲南濕熱的氣候回到北方乾燥之地，體內的陰火就會慢慢發作，讓你常年臥床、四肢無力。”
“你成了一個自身難保的藥罐子，自然就再沒有精力南下逼迫他們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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