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山找爹
一九八二年夏，大山深處的蟬鳴吵得人心慌。
破敗的茅屋前，連倒塌的半麵院牆都長滿了蒿草，陽光曬得地麵發燙。
四歲的悠悠蹲在院子正中央的青石板前，不合身的寬大土布袍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白嫩嫩的胳膊。
她正掄著一根粗重的石杵，費力搗著石臼裡的藥材，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石杵比她的胳膊還要粗上一圈，她每次舉起來都要鼓足腮幫子。
“川烏三錢，三七粉半兩，乾薑半寸，再加上兩勺清晨收的露水。”
“這配比錯不得，錯半分我娘的病就壓不住了，川烏性熱有毒，必須用乾薑來壓製。”
悠悠一邊搗藥一邊念叨，汗水順著肉乎乎的臉頰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摔成八瓣。
旁邊蹲著一隻圓滾滾的小刺蝟，滿身的硬刺收攏著，小鼻子一聳一聳地聞著石臼裡的藥香。
小刺蝟叫喚了一聲，兩隻前爪搭在石臼邊緣，急不可耐地探著腦袋。
悠悠停下動作，用手背隨意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從石臼裡捏起一小團綠色的藥泥放在掌心搓了搓。
她把藥泥塞進小刺蝟的嘴裡。
“骨碌，嘗嘗味道對不對，要是苦了你就吐出來，要是麻了你就眨眨眼。”
被叫做骨碌的小刺蝟砸吧砸吧嘴，細細嚼著嘴裡的藥泥，過了好一會兒，它發出一聲滿意的叫聲。
它甚至還翻了個身，露出軟乎乎的肚皮，四腳朝天地躺在太陽底下。
“看來這藥性調勻了，我娘吃了這副藥就能好受點，這可是我跑了三個山頭才挖來的老乾薑。”
“陽氣足得很，一定能把娘骨頭裡的寒氣逼出來，明天我再去後山找找赤靈芝。”
裡屋突然傳出一陣劇烈咳嗽，這動靜連著五臟六腑，木板床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悠悠扔下石杵跑進屋，明明是酷暑的三伏天，屋裡卻透著股陰森森的白氣。
沈棲真裹著床硬邦邦的老棉被縮在木板床上，裸露在外的手背泛著駭人的青白。
當年的極陽之氣到底隻能鎮壓五年，如今寒毒全麵爆發了。
五年前在昆侖山強行封印地脈，那股寒毒就刻進了骨血裡。
如果不是那個當兵的男人身上的極陽之氣，她根本撐不到生下悠悠。
“娘。”
悠悠手腳並用爬上床，兩隻熱乎乎的小手捧住沈棲真僵硬的手指，大顆的眼淚砸在乾癟的被麵上。
“藥搗好了，馬上就能熬，你再忍忍，我這就去燒火。”
“你今天的手比昨天還要冷，是不是我找的草藥不管用了，我明天去更遠的山頭采藥。”
沈棲真費力撐開眼皮，寒毒侵蝕經脈讓她的視線早已是一片模糊，隻能大概看到女兒的輪廓。
不能死。
她摸過自己的脈象，生機頂多還能撐一個月，她若咽氣，四歲的女兒在這深山老林裡怎麼活。
必須下山，去找當年昆侖山上那個擁有極陽之體的軍人。
那是她續命的藥引子，也是這孩子的親爹。
沈棲真反握住那雙軟綿綿的小手。
“悠悠，不熬藥了，娘這病普通的草藥壓不住了，就算挖來赤靈芝也治不好娘的病。”
悠悠吸了吸鼻子，眼圈紅紅地看著床上的人。
“那怎麼辦，不吃藥你會死的。”
沈棲真指尖抹去女兒臉上的淚珠。
“收拾包袱，把床底下的木匣子拿出來，我們下山，去找你爹。”
悠悠愣了一下，圓溜溜的眼睛裡全是迷茫，小手抓著沈棲真的衣襟。
“爹？”
“我有爹嗎？山下的胖虎總說我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野孩子，我真的有爹嗎？”
“有，他是個當兵的。”
“隻要找到他，娘這病就有救了，他身上的陽氣能治娘的病。”
“真的嗎。”
“娘不騙你，隻要找到他我就能好起來。”
“好，我這就去收拾，把藥丸子都帶上，還有骨碌。”
悠悠跳下床，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紅木匣子。
打開匣子，裡麵裝著幾張泛黃的全國糧票和一疊大團結。
這是全部家當。
“娘，這些紙片片能買大肉包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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