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完）
第29章
第一批蔬菜
雞棚的料是早上七點到的。一輛三輪摩托停在村口，後鬥裡碼著竹篾、木條、一卷新的石棉瓦，最上麵擱著一隻紙箱，側麵紮了幾個透氣孔。我蹲在村口等了，看見車來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李滿存比我早到，他已經蹲在紙箱旁邊掀開一個角往裡看了一眼，抬頭問司機：“料都齊了？”
“齊了。竹篾、木條、石棉瓦都在。雞苗八十隻，你數一下。”
“趙大爺說八十隻就八十隻。他看過的數不用我再數一遍。”
趙大爺從屋裡走出來，端著搪瓷缸子，走到三輪摩托旁邊，伸手抽出一根竹篾折了一下，又放回去。“竹篾沒問題，石棉瓦沒問題。雞苗別急著進棚——先把地麵鋪一層細沙。雞苗站不穩，站不穩就不吃東西。”
“沙子在哪？”
“村東頭老河灘上，自己挖。”
李滿存轉身往老河灘方向走了。趙大爺蹲在牆根底下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沒有問我，也沒有看菜地那邊。
雞棚搭了三天。趙大爺一個人蹲在棚子裡麵，把竹篾一根一根插進土裡。李滿存隻頭天下午過來幫忙搬了一趟料，之後都在忙菜地的事。我蹲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趙大爺說：“你去看菜地吧。”
菜地那邊已經開始出菜了。田桂花蹲在地頭，旁邊放著兩隻竹筐，筐底墊著濕布。李滿存蹲在另一頭，本子翻開著，一邊記一邊抬頭看田桂花收菜。他合上本子站起來：“村裡康寧那邊說菜好。廚師說比鎮上買的鮮。”
“他怎麼說的？”
“他說你們那個菜，切的時候能聞到味。不是水味，是土味。”
“土味是好話還是壞話？”
“識貨的話。”
菜地送進村裡康寧廚房的第三天，孫總從省城打來電話。他問：“你們那個菜，還有沒有多餘的供應？”我在辦公室接的電話，“康寧在省城有二十多個社區養老站點，每天都要大量蔬菜。你要是能供，我就不從別的地方進貨了。”
“我這邊需要擴。目前隻有兩畝多，隻夠村裡的量。”
“擴。我這邊可以先下訂單，你擴多少，我收多少。”他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你先給我一個數，定了半年還是一年，我這邊按訂單排計劃。”
“一周能供多少？”
“看你能種出多少。”
掛了電話，我把孫總的合作意向告訴老周和李滿存。當天下午村兩委臨時碰了一下頭，老周蹲在村委會門口抽了半根煙，想了半天才開口：“省城那邊要的量大，咱們現在這兩畝地供不上。要麼擴，要麼就隻能賣村裡這一塊。”
“擴。”我說，“康寧的訂單定下來，我們按訂單種。種之前把量算清楚，種子提前買，地提前翻，人工先排好。”
“那地呢？咱們村的耕地本來就少，再單家獨戶各種各的不行，得把閒置的地統一流轉過來，連成片才敢接省城的量。”
“也不一定全部流轉。”田桂花說，“合作社先統一品種、統一育苗、統一標準，省城的訂單下來了，合作社把訂單分配給農戶。想種的農戶按合作社的標準種，不施農藥不用化肥，隻用農家肥。我們按產品質量定價，收菜的時候按質論價，不按斤論價。”
“那誰保證農戶按標準種？”
田桂花把手機擱在桌麵上，屏幕朝上。“每塊地裝一個攝像頭，接入合作社的係統。什麼時候種、什麼時候施肥、什麼時候采收，全程看得到。不按標準種的，攝像頭拍到了，這批菜不收。按標準種的，價格按品質定。省城康寧那邊要的不止是菜，是看不見的東西。攝像頭解決了看不見的問題。”
雞棚搭完那天傍晚，田桂花來曬場送菜。她把一隻竹筐放在我門口：“剩下的菜，趙大爺喂雞也用不完。”
我蹲下來掀開蓋子看了一眼，筐底墊著濕布，菜葉還精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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