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聲音沙啞：“你怎麼會……在這裡？”
病房門忽然被推開，穿著白大褂來查房的馮淳滿是驚訝：“我還以為同名同姓，沒想到還真是你啊，馮梨冰。”
馮梨冰看著馮淳的臉，滿是詫異。
直到他說起：“高中話劇社，跟你搭檔的，馮淳，春天哥。”
她想起來了。
馮淳，是她和程伽柯在話劇社認識的學長，那年元旦晚會，他們三人一同朗誦了雪萊的《西風頌》，拿了一等獎。
他那句“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猶在耳畔。
淳又和春諧音，後來，她和程伽柯就喊他春天哥。
程伽柯眸色冷然了下去。
她說她是回來見她的春天的。
馮梨冰一時啞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程伽柯冷嘲打斷：“你緊急聯係人填的是我，現在又反問我為什麼在這裡？”
“馮梨冰，從前我隻覺得你卑劣，可現在真是令人生厭……”
馮淳擰眉打斷了他：“程伽柯，你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對她說這些話合適嗎？她癌症末期了……”
馮梨冰想要阻止，卻被程伽柯一聲冷嗤扼住了喉嚨。
“噢，看來老天還是長眼。”
字字誅心，痛得馮梨冰難以喘息。
她緊握著手機，聲音沙啞：“緊急聯係人是十年前設的，我現在刪。”
她低垂著頭，眸色瞬間黯淡。
2014年9月21日，iPhone6上新了緊急聯係人功能。
程伽柯第一時間買來送給馮梨冰，就因為有這個功能。
好讓她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能立刻聯係上他。
那時，她還故意問：“程伽柯，如果我們分開了呢？如果你愛上了別人了？”
程伽柯默了許久，再開口語氣中隻有堅定。
他說：“馮梨冰，不管發生什麼，我號碼都不會變。”
他握著她的手放在他滾燙的胸口：“這裡，也是。”
此刻，馮梨冰凝著程伽柯決然離開的背影，梗到喉嚨發痛。
其實確診那天，她在醫院的長廊裡，握著手機，想過無數次要不要打給程伽柯。
可想到他會跟著自己一樣，害怕惶恐，她就忍住了。
就讓那個穿著白襯衣意氣風發的少年，永遠在記憶裡意氣風發。
病床旁的馮淳，麵色異常凝重。
他手裡握著的是最新的檢驗結果報告。
馮梨冰卻是淡定，這種場麵她已經習慣到麻木。
所以開口的語氣也淡然，還帶了笑：“馮醫生，你怎麼這個神情？我已經是醫學奇跡了哎，我胃癌撐了八年唉。”
撐了八年，是她自己都沒想過的奇跡。
“馮梨冰，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馮淳取下眼鏡，泛白的手扶著額，頭疼不已。
“你知不知道，你這種情況，如果不上治療不上手術你隨時都會……”
他是見慣了生死的醫生，卻在這刻再說不出殘忍的那個字。
卻又被她和煦的微笑消解：“我現在不還是好好的嗎？你放心，我一時半會不會死。”
在回到丹麥之前，她絕對不會讓自己倒下。
她沒有落葉歸根的打算。
這裡沒有她的根。
她很早就決定好海葬，牧師會幫她的骨灰灑向大海。
她要埋葬在那片寂靜雪原。
十年寒冬，死前又一瞥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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