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剛亮，我趕回了村子。
我爸的老屋，在奶奶院子後頭，二十年來一直堆著雜物。
我騙奶奶說回村給她送降壓藥，趁她在院裡曬太陽，我繞到屋後，撬開了那把鏽死的鎖。
屋裡落滿灰，爸爸的遺像掛在正中，我踩著凳子，把遺像摘下來。
相框背後露出了牆洞，我伸手往裡摸，摸到一個生鏽的鐵盒。
打開鐵盒之後，裡麵隻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份《工傷死亡賠償協議書》。
上麵白紙黑字寫著：2004年8月16日，周建軍在工地腳手架墜落身亡，施工方一次性賠付死亡賠償金喪葬費被扶養人生活費，共計人民幣一百二十八萬元整。
收款人簽名那一欄，簽著我奶奶趙桂蘭我大伯周建國的名字。
那一年，我七歲。
這上麵沒有我媽的名字，說明她根本不在場。
我死死盯著那個數字，眼淚模糊了視線。
第二樣，是一本紅色的郵政存折。
我翻開，裡麵是一筆筆彙款記錄。
從2005年3月起，每個月一筆，雷打不動，從外地彙來，收款人是奶奶趙桂蘭，每一筆的附言都寫著同樣的四個字：“給念念的。”
彙款人那一欄，是我媽沈玉茹的名字。
我捧著那本存折，手一直在抖。
第三樣，是一份發黃的離婚申請書複印件。
上麵寫著女方‘克夫不貞自願淨身出戶’，落款是我奶奶的手印。
底下壓著一張寫了一半的證詞草稿，字跡我認得，是鄰居王嬸的寫的：“玉茹是被打出去的，光著腳，一分錢沒拿……”
我蹲在地上，把那幾張紙抱在懷裡，眼淚直流。
我連鐵盒都顧不上鎖，爬起來就往王嬸家跑。
王嬸開門看見我，又看見我手裡的東西，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念念啊……你都知道了？”
我哭著顫聲說道：“嬸子，您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王嬸把我拉進屋，關上門，壓低聲音，一五一十地說。
“你爸從腳手架上掉下來那天，你媽在廣東的服裝廠打工，接到電報往回趕，沒趕上最後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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