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媽媽聽見這句話，臉上血色瞬間褪儘。
她死死攥著包帶，指節泛白。
“你瘋了？”
“你為了給你爸開脫，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他那種人最惜命，怎麼可能會死？”
“是不是他又躲起來了？他故意讓你這麼說的，對不對？”
她越說越快，聲音尖銳得刺耳。
我隻是冷冷看著她。
“你不信，就去查。去民政局查死亡證明，去殯儀館查火化記錄。”
“有本事，你就把我爸從墓地裡刨出來。”
她死死盯著我，像要在我臉上盯出一個洞來。
可我眼神沒有任何躲閃。
包工頭在旁邊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很久，她才終於泄了氣，甩下一句“你別後悔”，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鐵板上的聲音，又急又亂。
包工頭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我，欲言又止。
最後隻是歎了口氣，也跟著走了。
鐵板房裡又安靜下來。
我靠著門框，慢慢滑坐下去。
四周是潮濕的水泥味和遠處公廁的騷臭。
我掏出口袋裡的那張照片。
那是爸爸臨走前，我用工地發的舊手機拍的。
他已經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睛卻還是亮的，還對著鏡頭笑。
“爸……”
我把照片貼在胸口，眼淚一顆顆砸在鐵板上。
為了湊那筆手術費，我幾乎什麼都乾了。
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去夜市擺攤。
有一天深夜，媽媽的車從夜市旁邊慢慢開過去。
她明明隔著車窗看見我了。
可是她沒有下車。
隻是讓助理過來，把我攤子上所有的東西全買走。
助理把錢遞給我的時候，低聲說了句：“孟總讓你……別太辛苦了。”
我攥著那幾百塊錢，站在寒風裡，看著她的車越開越遠。
我居然還以為，她是不是終於有一點心軟了。
結果第二天一早，陸聞律就找上了門。
“聽說你在夜市擺攤？”
他靠在那輛保時捷上，眼裡全是笑意。
“你可真是給你媽長臉。堂堂孟氏董事長的兒子，跑去擺地攤，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我沒理他。
他又走近一步，壓低聲音，隻讓我一個人聽見。
“你是不是還以為，你媽會心疼你？”
“她要是真心疼你，當年能把你們父子倆掃地出門？”
“你那條胳膊，說到底，不就是她親手毀的嗎？”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衝到頭頂。
“陸聞律！”
他卻往後一退，像受了多大驚嚇似的，捂住胸口尖叫起來。
“阿韶！阿韶救我！你兒子打我！”
媽媽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一把推開我。
“賀清！你是不是瘋了！”
“聞律心臟不好，你想害死他嗎！”
我被她推得撞在攤子上，鍋碗瓢盆碎了一地。
手腕上被碎玻璃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手指往下淌。
可她看都沒看我一眼。
隻顧著扶著陸聞律，輕聲細語地哄他：
“別怕，沒事了，我在呢。”
陸聞律縮在她懷裡，臉色蒼白，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模樣。
“阿韶，我不想待在這裡了。他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好好好，我們走。”
她攙著他往車裡走。
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過我一眼。
我站在滿地的碎片裡，看著那輛車揚長而去。
過了很久，我才蹲下來，開始撿地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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