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安寧短暫睜眼後的第三天，情況突然急轉直下。
那天早晨她的各項數據還算平穩，陳硯甚至樂觀地跟醫生討論了她可能蘇醒的時間窗口。
可到了下午，她的體溫驟然飆升到三十九度八。
監護儀上的波形開始紊亂，整個人蜷縮在床單下麵無意識地發抖。
“顱內感染。”主治醫生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病人顱腦損傷太嚴重，創口出現了感染性並發症，加上她基礎體質太差，免疫力極低，抗生素效果有限。”
陳硯站在病房外，看著醫生們推著儀器進進出出，安寧被重新插上各種管子。
她緊閉著眼，眉頭微蹙，像在做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主治醫生拿出手術同意書。
“需要緊急手術清除感染灶。但風險極高，病人現在的身體狀況可能撐不過全麻。”
陳硯攥著那張同意書，手背青筋暴起。
安母在旁邊已經哭得癱軟，被護士扶著靠在牆上。
“簽。”陳硯的嗓音啞得不成樣子，拿起筆在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筆畫用力得像要把紙戳穿，“她必須活著。”
手術室的燈再次亮起。
這次等了更久。
陳硯始終沒離開過走廊，滴水未進，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溫起中途出來過一次，白大褂上沾了血：“感染範圍比預想的大，正在清創。她心跳停過兩次，都按回來了。但……”
他沒說完。
但什麼？但下次不一定能按回來？
陳硯靠在牆上，頭後仰撞在冰冷的瓷磚上，閉上眼。
他的右手還在隱隱作痛，那道疤像在跟著他的心一起燒。
淩晨三點，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主治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全是疲憊和汗。
他看著陳硯，沉默了幾秒。
“手術成功了。感染灶清乾淨了，但她腦部的損傷比我們預估的更嚴重。再加上這次手術中的兩次心臟驟停，大腦缺氧時間較長……”
陳硯的心猛地沉下去：“什麼意思？”
醫生猶豫了一下：“她可能會失憶。部分功能性的記憶區塊受損，能恢複到什麼程度，目前無法預估。有可能是短時間的遺忘，也可能是……長久的空白。甚至可能會有情緒和認知上的錯位反應。”
走廊裡安靜得隻剩下儀器的嗡鳴。
陳硯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她會記得什麼？”
醫生沒有回答。
這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陳硯走進病房，看著安寧安靜地躺在那裡，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幾乎和床單融為一體。
她的睫毛覆著，呼吸微弱卻平穩，像個易碎的瓷器。
他在她床邊坐下來，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比以前更瘦了，骨節嶙峋地硌著他的掌心。
“安寧，你要是把什麼都忘了，我就重新追你。大不了從頭再來。七年前你怎麼走的，我現在就怎麼把你追回來。”
安寧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可她沒有睜眼。
窗外的天正一點點亮起來。
晨光從百葉窗縫隙裡漏進來，在病房的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金色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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