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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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我請了半天假。
法律援助中心在老城區一棟寫字樓的四樓，門口的牌子有點歪，玻璃門上貼著"為人民服務"四個字，旁邊用便利貼補了一句"谘詢請排隊"。
前台小姑娘看了我一眼："您預約的哪位律師？"
"方正。"
"方律師在三號會議室等您了，這邊請。"
我跟著走進去。
會議室裡坐著一個人。
三十出頭，寸頭，黑框眼鏡，襯衫扣子到最上麵一顆。
這是方正。
他看見我進來，站起來握手："程遠先生？"
"對，方律師。"
"坐，坐。"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你比我想象的年輕。"
"我今年二十五。"
"對，二十五。"他點頭，"那二十三年前，你確實是兩歲。"
我從包裡掏出那份判決書，放在桌上。
方正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
他看了一遍。
沒說話。
又看了一遍。
眼鏡往上推了推。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探出頭："小趙，你來一下。"
一個年輕律師跑過來："方哥，啥事？"
方正指了指桌上的判決書："你看這個。"
小趙彎腰看了看。
"臥——"
"看完再說。"
小趙看完了。
"方哥，這是真的？"
"原件在這兒，你覺得呢？"
小趙轉頭看我，目光裡帶著一種考古學家發現新化石的興奮。
"程先生，您這個案子——"
方正按住他肩膀："你先出去，叫老周和陳姐也過來。"
十分鐘後。
三號會議室裡坐了五個人。
全是律師。
所有人都看過了那份判決書。
表情分別是：震驚、憤怒、興奮、困惑、以及——
"這他媽誰判的？"
說這話的是老周，頭發花白的資深律師，據說乾了三十年。
方正指了指判決書底部："趙德勝。當年XX縣人民法院民事庭法官。"
老周冷笑一聲："牛逼。判兩歲小孩還八百萬。真他媽牛逼。"
陳姐抱著胳膊，臉色鐵青："程遠先生，我問你，當年有人給你指定監護人出庭嗎？有人給你做法律援助嗎？"
我搖頭："我奶奶說，當年有人上門讓她摁手印，說摁了就行。"
"誰上門的？"
"不知道。我奶奶說是'銀行的人'。"
陳姐深吸一口氣，轉頭看方正。
方正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麵。
"整理一下。"他開口，"第一，被告年僅兩歲，屬於無民事行為能力人。第二，從判決書來看，審理過程中沒有為其指定法定代理人或訴訟代理人。第三，兩歲兒童不可能獨立做出'償還債務'的意思表示，那個手印的合法性為零。第四——"
他敲了敲桌子。
"第四，根據繼承法，即便程遠作為法定繼承人需要在繼承遺產範圍內承擔債務，兩歲兒童也不具備做出接受或放棄繼承的行為能力，這需要監護人代為處理。而從現有材料看，整個過程中沒有任何監護人參與。"
老周補了一句："更別說一個兩歲孩子，他爺爺和爸爸剛死，按法律他奶奶就是監護人。但他奶奶顯然也沒有在正式法律程序中代理過這個訴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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