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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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儀舉著話筒，聲音洪亮："各位來賓！接下來，讓我們一起欣賞——新郎為新娘精心準備的，愛情紀錄短片！"
燈光再次暗下來。
投影幕布緩緩降下。
全場的目光聚焦到那塊白色的大屏幕上。
我感覺到宋瑤的手輕輕捏了一下我的手指。
"你還準備了視頻？"她小聲問。
"驚喜。"
我說。
背景音樂響了。
鋼琴曲。
很柔，很慢。
是劉斌選的。
他說，"前半段要溫柔，反差才夠猛。"
大屏幕亮起來了。
第一張照片。
大學軍訓，烈日下，我和宋瑤站在操場上，兩個人都曬得脫皮，她笑著比了個剪刀手。
字幕浮上來："2019年9月，我在軍訓的人群裡看見了你。"
第二張照片。
我們第一次去吃火鍋，她夾著一片毛肚，燙得齜牙咧嘴。
字幕："你吃辣會流眼淚，但還是要點微辣。"
第三張。
跨年夜的煙花，她踮著腳親了我一下右臉頰。
字幕："2020年12月31日，你說要跟我過一輩子的跨年。"
台下有人在感歎。
"好甜啊。"
有幾個女生在拿紙巾。
陳麗芳擦得更起勁了。
宋瑤靠過來，頭輕輕碰了一下我的肩膀。
她在笑。
我知道，因為她的肩膀在微微顫。
第四張。
求婚照。
我單膝跪地，她捂著嘴，手上戴著那枚我用三個月工資買的戒指。
字幕："你說好，我就以為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全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有人開始鼓掌。
我抬起右手，虛虛地握了一下。
掌聲停了。
因為屏幕上的畫麵變了。
不是照片了。
是一張截圖。
銀行消費提醒。
白底黑字，格式標準，日期清晰。
"您尾號3726的信用卡，於6月17日21:15在錦瀾大酒店消費人民幣688.00元。"
字幕緩緩浮上來。
隻有一行字：
"直到昨晚九點十五分。"
全場的空氣凝固了。
我旁邊有個大叔正往嘴裡塞一隻蝦，嚼到一半，動作停住了。
他沒吐出來，也沒咽下去，就那麼半張著嘴，盯著屏幕。
然後，第二張截圖出現了。
程皓的朋友圈。
照片被放到最大。
酒店大床房。昏暗燈光。被子皺成一團。
兩個人依偎在一起。
宋瑤。
程皓。
配文清清楚楚：
"如果明天就要失去你，那至少今天讓我真正擁有你。"
背景音樂還在放。
鋼琴曲。
柔的。
溫的。
跟屏幕上的內容對比起來，產生了一種讓人胃裡翻騰的錯位感。
全場兩百多號人。
沒有一個人說話。
連刀叉碰盤子的聲音都沒有。
安靜到我能聽到投影儀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宋瑤的手從我的手裡抽了出去。
她的指尖冰涼，指甲刮過我的掌心，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
我扭頭看她。
她臉上的妝還在。
口紅的紅色和皮膚迅速褪去的血色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對衝。
嘴唇在抖。
眼珠子定住了，盯著屏幕。
然後屏幕上出現了第三張截圖。
宋瑤發給我的微信消息。
"老公，我和小雨她們出來聚聚，回來晚一點。"
後麵跟著親親的表情。
時間戳：6月17日 19:30。
緊接著是一行字幕：
"同一晚，同一個人，一邊給我發消息說和閨蜜聚會，一邊用我的信用卡在酒店開房。"
視頻結束了。
屏幕停在最後一幀。
三張截圖並排陳列在大屏幕上。
消費提醒。
床照朋友圈。
微信謊話。
在兩百多個賓客麵前。
在雙方父母麵前。
在她穿著一萬二的婚紗、站在三萬塊的宴會廳裡、胸前別著新娘胸花的時刻。
陳麗芳的紙巾掉在了地上。
她剛才還在擦感動的眼淚，現在愣在椅子上，嘴張著，手懸在半空中。
宋建國的臉一瞬間沉了下來，青筋從太陽穴一路爬到脖子。
趙猛坐在他的位置上，一動不動。
但我看到他放在桌子上的右手在發抖。
不是緊張。
是興奮。
程皓的椅子在地板上蹭出了一聲刺耳的聲響。
他站起來了。
眼睛到處看。
先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大門的方向。
然後邁開步子往外走。
快步走。
走了三步，被一個人擋住了。
劉斌。
戴著眼鏡，胸前別著運動相機，鏡頭的紅燈一閃一閃的。
劉斌沒說話。
就站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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