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師尊她變了。
“青兒，今天為師不講睡前故事了。”
“青兒，今天為師不去巡山了。”
“青兒，等會兒再吃飯，為師忙著呢。”
“唉呀，又忘了給你喂飯了嗎？等等啊等等啊——”
“一邊玩去，為師正在煉仙丹！！”
一句句越來越敷衍的話語，一次次陪伴縮短的時間，一道道加速離去，眼中仿佛隻有煉丹爐的背影。
青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隻是高高地舉著碗，像往常一樣，把嘴張得大大的，等著那道甜絲絲、暖融融的汁水落進來。
可那道汁水來得越來越遲，越來越匆忙，有時候碗還沒見底，師尊就已經轉身走了，丟下一句“乖，自己待著”，背影融進那片灰蒙蒙的煙霧裡，像一塊糖沉進水裡，化了，不見了。
她的目光追著那道背影，直到它完全消失在門縫裡。
我叫青兒。
我覺得好怪。
好不對勁。
師尊為什麼天天圍著那個大鐵疙瘩轉？
為什麼和以前不一樣了？
為什麼她看丹爐的時候眼睛是亮的，看我的時候眼睛卻像隔了一層霧？
為什麼？
…
剛剛入冬，天邊飄起了小雪。
細碎的雪粒子從灰白的雲層裡簌簌地落下來，鋪了一夜，把整個道觀染成銀白的一片。屋簷上掛了一層薄霜，石階上覆著一層軟軟的雪，連那幾棵歪脖子樹的枯枝都裹上了一層白邊。
一道小小的身影坐在石桌上。
棉襖裹得厚厚的，帽簷壓得低低的，兩隻腳懸在半空夠不著地麵，靴子底下沾著半化的雪水。
她就那麼坐著，仰著腦袋望著天，小臉被凍得微微泛紅，呼出的氣在麵前凝成一團一團的白霧，又很快散掉了。
青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隻知道，師尊她變了。
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自從得到那個卷軸之後，
什麼煉仙丹，什麼得道成仙，師尊就不一樣了。
如果師尊沒有得到那個丹方……會不會就不會變了？
如果師尊沒有去求仙問道……會不會就不會變了？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磕那三個頭……師尊會不會就不會得到那個卷軸？
小小的、白白的、嫩嫩的身軀裡，那顆空曠的、茫然的心，忽然湧出了一股難以言說的東西。像是一根細針，不輕不重地紮了一下，紮在某個她以前不知道存在的地方。
那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
酸酸的，澀澀的，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那叫……後悔。
“小觀主~小觀主~”
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青兒偏頭看去，耕地那邊，一根長著人臉的大蔥正使勁兒從土裡探出半截身子，葉子被雪壓得彎彎的，說話間還帶著一股嗆鼻的辣味兒。
青兒認得它們，都是師尊種的。
她沒說話，隻是看著那根大蔥。
大蔥卻自來熟得很，葉子一晃一晃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諂媚：“小觀主，小觀主——能不能求你個事兒？”
“馬上冬至了，你能不能跟觀主說說，今年從我們大蔥家族裡挑幾根包餃子？”
“我們大蔥最合適包餃子了！一吃一個鮮呐！”
餃子？
青兒歪了歪頭。
她記得餃子，白胖胖的，像耳朵一樣彎彎的，每年冬至師尊都會做給她吃。吃完還要揉一揉她的耳朵，說吃了餃子，冬至才不會凍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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