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論如何有效養成病嬌，呸，養成正常人
現實世界，出租屋。
桌上攤著幾本翻到卷邊的書，旁邊摞著幾份沒收拾的外賣盒，幾瓶空了的肥宅快樂水瓶歪七扭八地倒在角落。
電腦屏幕亮著，瀏覽器標簽頁開了一排，女性心理學、情緒刺激療法、認知發展、極端情緒乾預案例……光標在搜索框裡一閃一閃的。
顧言坐在電腦前，纖細的雙手搭在鍵盤上，十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如何讓一個木頭疙瘩懂得人類的七情六欲，喜怒哀樂呢？
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有希望之後再絕望，比一開始就沒有希望更讓人發瘋。
想讓一個木頭疙瘩長出七情六欲，就得先讓它嘗到甜頭，再一巴掌把甜頭扇飛。
失去，隻有徹底失去才是最痛的，而在最幸福的時候驟然失去，痛上加痛，痛到骨子裡，才能把那些沉寂的情緒活活鑿出來。
她目光下移，落在手邊那幾本剛到的女性心理學書上，《女性情緒管理》《女性心理剖析》《女性極端情緒案例》。
至於為什麼沒有男性心理學……因為男性心理學已經被歸類到兒童心理學了。
這樣想著，顧言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地嘟囔出聲：“話說……如果我現在去看心理醫生，我是該掛女性心理科，還是兒童心理科？”
“掛女性心理科，是不是就代表我已經承認自己是女的了？潛意識裡已經開始往‘雌墮’那邊滑了？”
“但掛兒童心理科……那是不是又等於默認我的認知還是男的，可這具身體——”
她低頭瞟了一眼。
雪白，豐滿，沉甸甸，晃晃悠悠。
她穿的是件寬鬆的男士居家T恤，性轉前穿著都有些寬鬆的t恤，性轉之後穿更寬鬆了，但領口還是被撐出了一個明顯的弧度。
每次低頭，那個弧度都比上一次更紮眼。她盯著那兩團陌生的隆起，下意識地動了動肩膀，覺得哪哪都不對勁，肩膀沉了，重心也前移了，像掛了個不屬於自己的負重包。
她又舉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腹觸到的地方是柔軟的，溫熱的，觸覺信號沿著神經正常傳遞到大腦，告訴她“這裡是你的臉”。
可當她把目光移向電腦屏幕的黑色反光麵——那裡麵映著一副清冷絕塵的眉眼，線條柔和，下頜精巧，完全不是她記憶裡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視覺信號和觸覺信號在腦子裡一整合，出來的結果就成了一團亂麻。
她盯著反光裡的那張臉盯了三秒，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這不是我。
顧言試著給這種感覺打了個比方：就像在遊戲裡登錄了自己的賬號，操作一切正常，移動、跳躍、攻擊，所有按鍵反饋都絲滑流暢。
可屏幕上那個跑動的角色模型被服務器換成了另一個，身高變了，體型變了，臉也變了。
你按前它就往前跑，按跳它就蹦起來，手感毫無延遲，可你就是覺得不對。
屏幕裡那個角色的一舉一動都是你按出來的，它的每一個動作都執行得精準無誤，可你就是沒法把那玩意當成“自己”。
硬件和軟件完全不匹配。
它跑得再順暢，心裡還是別扭。
它越是流暢，那種違和感就越像一根刺，紮在骨頭縫裡，拔不出來，也忽略不掉。
顧言癟了癟嘴，往後一仰，靠進椅背裡，長長地歎了口氣。
算了。這些破事先不想了。
想多了腦子疼。
她坐直身，手指重新搭上鍵盤，目光再次聚焦到屏幕上那些情緒刺激的相關資料上。青兒那邊才是正事。
早點把她養出七情六欲，早點把他養成人，早點拿回男兒身，這才是頭等大事。
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自我認知問題，等二弟回來了，一切都會回到正軌的。
隻要她能拿回男兒身，這些感官認知衝突自然就會消失。
……
【如果我未曾見過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得到之後再失去，比從未擁有過要痛上百倍千倍。】
【你深深明白這個道理。】
【在這個詭異的世界裡，什麼循循善誘、什麼春風化雨，什麼潤物細無聲，都是狗屁。】
【對待非人的事物，要想養成人，常規的方法養不出來，隻能養出一塊會吃飯的木頭。】
【要走極端，也隻能走極端！！】
【劍走偏鋒！！】
【要讓一個非人的東西長出人的七情六欲，就得拿極端的情緒去 刺激它——極致的喜，極致的怒，極致的哀，極致的樂。像拿錘子鑿石頭，一錘下去，裂紋才能出來。】
【而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之中。】
【你依然愛她，寵她，關懷她。】
【你把她捧在手心裡，讓她在人生最幸福的時光裡一點點失去，而她自己渾然不知。】
【等到徹底失去了那一刻，才恍然大悟。】
【痛，隻有那種徹徹底底的痛，才能把木頭殼子砸開，把裡頭那個“人”逼出來。】
……
道觀。
煉丹房裡煙霧繚繞，濃得幾乎化不開。
紫袍女冠的身影在丹爐邊來回打轉，腳步急促而淩亂，袍擺沾滿了灰，袖口被燒出了好幾個窟窿。
她臉上的神情早已沒了平日的清冷優雅，隻剩一種近乎狂熱的專注，眼中布滿血絲，嘴角抽搐著，嘴裡不停地碎碎念：“不對不對不對……這不對……材料配比錯了……應該是朱砂三錢，不，四錢，不，三錢半……”
“轟——！”
丹爐裡猛地炸了一聲，黑煙從爐蓋縫隙裡噴湧而出，嗆得她連連咳嗽。
她像沒聽見一樣，又往裡頭丟了一把東西，爐火“呼”地竄高三尺，映得她整張臉明滅不定。
青兒蹲在煉丹房門口，歪著腦袋看著。
她看不懂。
師尊最近總是這樣，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對著那個圓滾滾的大鐵疙瘩又笑又叫，有時候高興得手舞足蹈，有時候又氣得把丹爐踹得咣咣響。
她聽不懂。
她隻是覺得肚子有點空。
咕咚~
青兒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肚子，又仰頭看了看那個在煙霧中瘋瘋癲癲轉來轉去的紫色身影。
她捧起手裡的碗，邁著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走進煉丹房，拽了拽顧言的袍角，高高舉起碗，張大嘴：“餓——”
按照以前的習慣，隻要她這麼做，師尊就會停下來，笑著摸摸她的頭，然後轉身去給她弄一碗甜絲絲、熱乎乎的紅湯。
可這次沒有。
顧言連頭都沒低。
“一邊玩去，別煩為師！為師正在煉仙丹！！”
她的語氣急促而煩躁。
青兒舉著碗，愣在原地，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那個背影又一次撲向丹爐，像撲向一團燒得正旺的火。
“餓——”
她又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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