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這小花子，真成了官爺了啊！
言畢，一拳砸出去。
狗子整個人橫著飛出去五步，砸在了自家那口鍋上。
鍋翻了。
那一大鍋湯潑在地上，白氣騰起來半人高。
巷子那頭，呼啦啦衝進來二三十個拎棍子的。
“狗子哥！”
“哪兒來的野狗！在城南地界撒野！”
朱棡把袖子擼到了胳膊肘，往地上啐了一口。
“來得正好。”
朱棣扔了手裡的餅，彎腰把那條板凳拎了起來，直起腰的時候嘶了一聲。
“老三，你打左邊。”
“二哥居中。”
“我這腰不行了，我在後頭給你們遞東西。”
朱橚一把扯住三個哥哥的袖子：“二哥三哥四哥，這是街麵上……”
三隻胳膊同時甩開了。
九章眼看事情鬨起來了，生怕這幾位爺吃虧，轉過身，朝著牆根底下，吼了一嗓子。
巷子裡靜了一息。
跟著，屋簷底下鑽出來一個。
牆縫那頭爬出來一個。
橋洞那邊，呼啦啦站起來一片。
破草席往地上一摔，豁口碗往懷裡一揣，光腳的、瘸腿的、糊著一臉泥的，從四麵八方往巷子口擠。
打頭那個小的，抱著個豁口碗跑得最快。
“九哥！”
小六衝到跟前，仰著脖子看了半天那身衣裳。
“九哥，你真當官了啊？”
“當了。”
“那……那咱們現在是什麼？”
九章伸手把他腦袋上那撮草摘了下來。
“現在咱們是官家的人。”
小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回頭衝著身後那一片喊了一嗓子。
“九哥當官了！咱們是官家的人了！”
二三十個叫花子，齊刷刷把碗往懷裡一揣。
九章往狗子那邊一指。
“這小子剛才當街罵他爹。”
“打。”
“唉……慢點，那幾位爺是宮裡的，別傷著了！”
兩撥人撞在了一塊兒。
那二三十個拎棍子的，原以為是幾個外鄉來的冤大頭，一動手才知道撞上了什麼。
朱樉那一雙手，抓住誰的領子誰就得離地。
朱棡不用手，用肘，一肘一個，專找下巴。
朱棣拎著板凳站在後頭，誰冒頭他就砸誰的後腦勺，砸完了還要嘶一聲。
這三位在軍中拳腳不算頂尖，可對麵是市井上的混混，一輩子打的是耍橫的架，沒見過真拿命練出來的。
真正亂的是叫花子那一頭。
二三十個叫花子撲上去，沒一個講規矩的。
抱腿的抱腿，咬手的咬手，撒土的撒土。
有個瘸子往地上一躺，專門拿拐杖去夠人的腳脖子。
小六抱著一條大腿，仰著頭往人家膝蓋上招呼，咬得那人殺豬一樣嚎。
九章在人堆裡躥來躥去，誰也沒看清他在乾什麼。
一腳跺在人腳麵上，那人一彎腰，他一把掏過去。
那人當場蜷成一團。
再一腳，再一把。
又一個蜷了。
“九哥這招真好使！”
“老子的獨門絕學，得交錢！！”九章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一句話沒說完，後腦勺上挨了一棍子。
九章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九哥！”
“打他！打死他！”
巷子對麵，毛驤帶著四個人，從樹底下一步一步走過來了。
“大人。”
“打成這樣，兩位王爺還沒吃虧。”毛驤的臉上什麼都沒有，“先看著。”
話音沒落，一個拎棍子的從人堆裡倒退出來，一屁股撞在了毛驤懷裡。
毛驤一把把人推開。
那人回頭一看，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抬手就是一棍子。
砰。
錦衣衛指揮使的額角上，當場起了個包。
毛驤站在那兒，手慢慢按在了腰上。
腰上沒刀。
今兒穿的是便服。
“大人……”
“動手。”
四個人從三個方向撲了進去。
這一下才是真亂。
場子徹底散了架的時候，巷子口已經堵了兩百來號看熱鬨的。
有人搬了小板凳。
有人從家裡端了瓜子出來。
一個賣糖人的在人堆外頭支起了攤子，生意好得不行。
銅鑼聲從街那頭傳來，差役來了，前頭兩個吹哨子的，後頭跟著二十幾個拿水火棍的。
打頭那個總甲擠進人堆，一看這滿地的人，臉都綠了。
“住手！都他娘的住手！”
“全都給我拿了！一個不許跑！”
叫花子那一片，跑了三成。
九章扶著牆站起來，後腦勺上鼓著個包，一手扶牆一手把腰牌摸出來了。
“這位官爺，誤會。”
“誤會你娘！”總甲一把把腰牌打開了，“打成這樣叫誤會？”
“你看看這個牌子。”
“老子不認得！”
【又一個。】
九章咬著牙，正要再說。
朱樉從人堆裡走出來了。
衣裳撕了一條口子，臉上濺著別人的血，手背上破了皮。
秦王殿下走到那個總甲跟前，看了他兩息。
“你是哪個衙門的。”
“縣衙的！”
“好。”
朱樉伸出一根手指頭，點了點他的鼻子。
“去，跟你們府尹說。”
“秦王朱樉在這兒。”
“讓他自個兒過來。”
“老子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拿老子！”
巷子口那兩百來號看熱鬨的，靜了。
那個總甲張著嘴，愣了三息，腿一軟，跪下了。
二十幾個拿水火棍的，跟著跪了一片。
跪下去的時候，有個年輕差役手裡的棍子掉在地上，哐當一聲。
朱棣扶著腰從人堆裡挪出來，衝朱樉豎了個大拇指。
“二哥，厲害。”
“閉嘴，窩囊玩意，、。”
朱棡蹲在地上，正給自己揉手腕。
朱橚從後頭擠出來，臉都白了。
“完了。”
“這回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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