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天亮再走
林知夏攥著話筒，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大廳裡也跟著靜了，連敲鍵盤的聲音都停了。
屏幕角落，通話計時一格一格往下跳。
三十四，三十三。
“是小滿。”
她說得很快，像怕自己後悔。
那頭沒了聲音。
隻有喘氣聲，一下比一下重。
二十九，二十八。
林知夏沒等他緩過來：“你過河前住的那個樹洞，她現在就在裡麵，有契約獸，有水，沒受傷。”
“她才……”
林遲的嗓子劈了，後半句卡在喉嚨裡。
“林遲，聽我說。”
林知夏把聲音壓平，壓成平時開會的調子，“夜裡別動。天亮再走，答應我。”
十一，十。
那頭又不吭聲了。
林知夏盯著那串數字，指甲掐進掌心。
“姐。”
林遲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那個洞，我知道。”
連線斷了。
他沒說答應。
林知夏把話筒放回去，放了兩次才放穩。
老秦在旁邊看著，沒勸，隻是把一杯涼了半天的水推到她手邊。
這會兒，九億人還沒從那一串係統音裡回過神來。
八個月來，夏國試煉者每晚往通道裡放的東西，多的五六樣，少的隻有一兩樣。
林遲算是送得最勤的。
可他是搜救隊出身，在山裡扛了六年擔架，體格和經驗擺在那兒，能有收獲，大家都不意外。
小滿呢？
進裂境還不到一天。
連字都還不認得。
彈幕刷得一條壓著一條，根本看不過來。
【四十萬斤豬肉！我沒看錯吧】
【紫漿果十七萬顆，我家能分到一顆嗎】
【星露糖五千顆，前線那些傷員有救了】
【我哭了，崽崽把自己的糖分給了全國】
【她自己就舔了舔嘴唇，一顆都沒吃】
【我宣布，從今天起我就是崽崽的人了】
【好想吃紅燒肉，就一塊，肥的都行】
【別說了，我嘴裡已經在冒酸水了】
【我家老頭子念叨肉念叨了半年，今晚我都不敢讓他看直播】
斷流以後，夏國的糧食一天比一天緊。
各地統一按人頭配給，每人每天兩碗雜糧糊，稀得能照出人影。
頭幾個月，糊裡還能嘗到一點鹹味，偶爾漂著幾片乾菜葉子。
後來鹽也要省著用，糊糊就隻剩一股陳糧的苦味，舌頭都快嘗不出別的了。
四十萬斤肉，攤到九億人頭上，一個人連一口都分不到。
大家心裡都有數。
可這一晚，好多人端著碗，對著屏幕，還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觀測中心大廳，林知夏盯著那串上傳記錄，看了很久。
小滿來送飯的那半年，她十回有八回趕不上下班。
孩子就坐在門口那張小板凳上，晃著腿等，等到睡著，再被外婆抱回去。
她總想著，忙過這陣就好了。
這陣一忙，就忙到了今天。
“組長。”
小鄭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林知夏回過神，把那點情緒按回去：“通知倉庫，準備接收。按老規矩，先給試煉者家屬每戶留一份。”
這是夏國定下的規矩。
誰家的人在裂境裡拚命，送回來的東西，先有他家裡人一口。
走了的試煉者，家裡那份也一直留著，一次都沒斷過。
周晴拿著單子走過來，猶豫了一下。
“組長，您家那份……”
林知夏家裡，現在是兩個試煉者。
林遲進去以後，她每回都隻留母親那一口，剩下的全劃給七號家裡。
七號的兒子才上初中，他爸摔下懸崖那天，那孩子在觀測中心門口站了一整夜。
“跟以前一樣。”
林知夏頓了頓，“星露糖一顆都不留，全送醫院。”
周晴張了張嘴：“可那顆是崽崽說……給媽媽的。”
大廳裡靜了一瞬。
林知夏低下頭，在單子上簽了字，筆尖戳破了紙。
“……留一顆，送去給我媽。”
“就跟她說，是小滿給的。”
“是。”
“還有，”林知夏把單子遞回去，“這批東西先入庫，怎麼分，明天我跟秦主任上樓去談。”
裂境裡，那扇小門合上以後，小滿低頭看了看背包。
她以為送走那麼多東西，格子會空出好多。
可數來數去，空的隻有四個。
獠牙一格，星露糖一格，舅舅的哨哨一格，硬餅餅一格，還有燧石和小鐵片。
剩下的豬肉，送不完，也擠在裡麵。
“小滿的兔兔書包要是在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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