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解繩結
斷牙豬倒下以後，小滿坐在草裡，好半天沒敢動。
她盯著那一大坨灰褐色的東西，看它肚皮不再起伏，鼻孔裡也不往外噴熱氣了，這才扶著雪球的背，慢慢爬起來。
腿是麻的，一站起來就打晃。
鵝黃色的小外套沾滿了草汁和泥，袖口那隻歪兔子也看不出顏色了。
臉蛋上的紅暈褪了下去，嘴唇有點發白。
“小滿的腿腿，像有好多小螞蟻在爬。”
她跺了跺腳，又跺了跺，眼睛一直往溪水裡瞟。
那頭瘸腿豬還趴在水裡，半個身子泡著，一動不動。
雪球衝那邊哼了一聲，沒再炸毛。
小滿想了想，還是先繞到斷牙豬跟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它的獠牙。
板板彈了出來，又是那把小剪刀。
她點了下去。
【獲得：鐵鬃豬肉×85斤，斷獠牙×1，鐵鬃皮×1】
肉一下子鑽進了背包，獠牙和那張硬邦邦的皮，卻還躺在苔蘚上。
格子滿了。
紫漿果占了好幾格，毒蛛絲一格，星露糖一格，舅舅的哨哨一格，現在又塞進去一大堆豬肉。
小滿湊過去看了半天，小眉頭擰成個疙瘩。
“又裝不下啦。”
她蹲在獠牙旁邊，兩隻手托著腮，跟外婆算菜錢時一模一樣，長長歎了口氣。
【笑死，歎氣都學得這麼像】
【這是誰家的小老太太】
【背包格子不夠用，老試煉者也天天頭疼】
這是裂境最磨人的地方。
係統背包隻有那麼幾格，擴容的道具在商城裡貴得嚇人，還常年缺貨。
大人可以拿獸皮縫個包袱，拿藤條編個背簍，可那些東西一打起來就容易丟。
真正要命的物資，隻能塞進係統背包。
小滿不會縫包袱，她隻會挑。
她把獠牙抱起來，掂了掂，太沉，又放下了。
那張皮她扯了一下，紮手，也放下了。
最後她從背包裡摸出三顆最小的紫漿果，塞進外套口袋，空出來的那一格，裝進了獠牙。
“這個尖尖的，留給舅舅。”
舅舅乾活要用刀刀，這個看著就很厲害。
觀測中心裡，周晴看著那張被留在地上的鐵鬃皮，心疼得直咂嘴。
可沒人說她選錯了。
小滿抱著雪球，往溪水上遊走了幾步，離那縷紫色的水遠遠的。
她拿出砸癟了角的小水壺，蹲下去灌滿，又捧起一小口喝了。
上遊的水更涼，喝進肚子裡，涼絲絲地往下滑。
她咂了咂嘴，眯起眼睛。
“涼涼的，跟冰箱裡的一樣。”
雪球也湊過來舔了幾口，耳朵一抖一抖。
喝夠了水，小滿才又轉過身，看向溪裡那頭瘸腿豬。
舅舅說過，林子裡有些大家夥會裝睡，看著不動了，人一走近，它就撲起來。
小滿是聽話的小朋友。
她沒往前湊，而是在溪邊挑了幾顆圓圓的小石子，攥在手心裡，踮著腳丟了出去。
第一顆落進水裡，撲通一聲。
第二顆砸在豬背上，彈開了。
第三顆不偏不倚，正正敲在豬鼻子上。
那頭豬的耳朵抽了一下，眼皮慢慢掀開一條縫。
【還活著！】
【這玩意兒命真硬，被甩飛了還能喘氣】
【崽崽好聰明，知道先拿石頭試】
【我說句題外話，這孩子白白胖胖的，家裡肯定疼得不行】
【小外套還是手工改的，你們看那隻兔子】
【打住打住，別扒人家家裡，看直播就行】
這條彈幕之後，夏國這邊好些人自覺閉了嘴。
試煉者的身份，從來瞞不住多久。
去年北陸聯邦有個試煉者在裂境裡崩潰了，自己走進了岩漿。
那之後，北陸東部斷了整整一季的電。
有人扒出了他母親的住址，一群餓紅了眼的人堵在門口，砸了三天。
老太太最後沒撐過去。
那件事以後，夏國把所有試煉者的家屬登記在冊，統一由街道派人看著，口糧也優先往這些人家裡送。
可周桂芬住的是老小區，鄰居都認識小滿，那件鵝黃外套，樓下張爺爺還誇過。
觀測中心的值班員來問過林知夏的意思。
要不要申請對12號直播間做身份模糊處理，那要花兩點國運值。
林知夏沒猶豫，搖了頭。
“不用。早晚的事。”
等小滿跟林遲碰上頭，舅甥倆站在一塊兒，誰都認得出來。
兩點國運值，不如留著。
她隻交代了一句，讓街道的人去家裡陪著老太太，別讓她一個人對著電視。
真正讓她發愁的，是另一件事。
林遲今天的四十秒通話，還沒用。
他每次都是天黑後報物資的時候才連線，現在正蹚著溪水往上遊走，還不知道那頭吹哨的是誰。
“晚上那四十秒，我來說。”
林知夏盯著1號畫麵，嗓子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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