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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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很大。
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我提著行李箱，走進錦繡苑小區的大門。
出差半個月，我提前一天回來，想給外婆一個驚喜。
零下二十二度。
整個小區看不見幾個人。
我走到八號樓樓下。
腳步釘在原地。
單元門外的風口處，蹲著一個人。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
頭發花白。
沾著雪沫子。
是外婆。
她麵前放著一個紅色的塑料盆。
盆裡是冰水。
水麵上飄著一層冰碴。
她沒有戴手套。
那雙手枯瘦，骨節粗大，此刻凍得青紫。
她手裡拿著一把硬毛刷，正吃力地刷著一塊紅色的迎賓地毯。
刷一下，手抖一下。
水濺在她的棉襖下擺，結成了硬邦邦的冰殼。
我腦子嗡的一聲。
血直往頭頂衝。
旁邊站著一個男人。
穿著厚厚的黑色羽絨服，戴著皮手套，脖子上圍著羊絨圍巾。
業委會主任，孫大誌。
他舉著手機，正對著外婆錄像。
嘴裡還在說話。
「各位業主看看啊，規矩就是規矩。」
「不管多大歲數，弄臟了咱們八號樓的進口地毯，就得自己洗乾淨。」
「這叫素質，這叫集體意識。」
「洗不乾淨，今天就別想回去。這地毯一萬多塊呢！」
外婆縮著脖子。
一聲不吭。
手背上的皮膚裂開了兩道口子，滲著血絲。
血絲混在冰水裡，化開。
我丟下行李箱。
幾步衝過去。
一把揪住孫大誌的羽絨服領子。
他沒防備，被我拽得一個踉蹌。
手機掉在雪地裡。
「你乾什麼！」孫大誌吼出聲。
我沒理他。
我蹲下身，抓住外婆的手。
冰。
刺骨的冰。
沒有一點溫度。
外婆抬起頭，眼睛渾濁，布滿血絲。
她看見我，愣住了。
「小崢……你咋回來了？」
她往回抽手，想把手藏進袖子裡。
「手臟，別碰你。」
我喉嚨發緊，鼻子一酸。
眼眶紅了。
我脫下大衣，裹在外婆身上。
把她的雙手塞進我的毛衣裡。
我站起來，轉頭盯著孫大誌。
「怎麼回事。」
聲音啞了。
孫大誌撿起手機，拍了拍上麵的雪。
認出是我，他撇了撇嘴。
「喲，陸老板回來了。你回來的正好，看看你家這老太太乾的好事。」
他指著地上的地毯。
「咱們八號樓剛鋪的進口羊毛地毯。」
「她倒好，提著一籃子碎雞蛋，走一路滴一路。全給弄臟了。」
「腥臭味飄得整個大廳都是，這讓別人怎麼走？」
外婆在背後拉我的衣服。
聲音哆嗦。
「小崢，是我的錯。下雪路滑，我在門口摔了一跤。」
「雞蛋碎了，流下去了。」
「我給他們賠不是了，說拿回去洗。」
「他不乾。說必須在外麵洗，洗乾淨才能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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