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進山
林川回到青石村時，太陽還沒落山。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老人坐在石頭上說話。看見他背著包袱回來，有人招呼了一聲，他笑著應了，腳下沒停，沿著土路往家走。
院門半掩著。
還沒進去，他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細細的爭辯聲。
“再添一瓢就行了。”
“你提得動嗎？”
“提得動。”
林川推開門，看見林小荷正蹲在水桶邊，兩隻手抓著桶沿，努力往上提。桶底離地不到半寸，又咚的一聲落了回去，濺出的水打濕了鞋麵。
林正山坐在簷下，手裡拿著一根木棍，見狀正要說話，目光忽然越過小荷，落到了門口。
“川兒？”
林小荷立刻回頭。
“哥！”
她丟開水桶，幾步跑了過來，剛伸手抓住林川的袖子，就先往他背上的包袱看。
林川笑了，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
“沒忘。”
小姑娘眼睛一下亮了。
紙包裡是進村前買的幾塊飴糖，不多，可她捧在手裡，連剛才提不動水桶的事都忘了。
柳氏聽見動靜，從灶房裡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
“怎麼這時候回來？吃過飯沒有？”
“路上吃了點。”
林川放下包袱，順手將院裡的水桶提起來，送進灶房。
回來時，父親還在看他。
“這趟住多久？”
“半個月。”
林正山眉頭頓時一皺。
旁邊的柳氏也停住了擦手的動作。
“半個月？”她問，“武館那邊……”
林川一看兩人的神情，就知道他們想岔了。
“不是被趕回來的，我請了假。孫教習替我跟陳管事說過，半個月後回去就行。”
聽到這裡，柳氏才鬆了口氣。
林正山卻又問：“好好的，為什麼請這麼久？”
林川搬來一張矮凳，在父親旁邊坐下，把這段日子在武館裡的事情慢慢說了。
孫教習準他跟著弟子晨練，後來又單獨看過他的樁功，指點了幾次。如今他已經學會了蠻牛樁，練得也還算不錯，隻是身體積累不夠，遲遲不能踏入煉皮境。
他說得不快，也沒有提係統。
林正山聽到一半，手裡的木棍就不再動了。
“你是說，武館教習願意教你？”
“嗯。”
“沒另外收銀子？”
“沒有。”林川道，“孫教習說我悟性不錯，讓我好好練。”
柳氏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臉上終於有了笑。
當初兒子去武館做雜役，她雖然沒攔，心裡卻一直惦記著。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在外麵燒火挑水，受了委屈也未必肯往家裡說。她隻盼他能吃飽，能按時拿到工錢，哪裡敢想，竟真有人肯教他武功。
“那是遇上好人了。”柳氏說，“人家願意教，你可得記著。”
“我知道。”
林正山看了兒子一會兒，忽然抬起手。
“來，搭著。”
林川明白他的意思，將手遞了過去。
父親的手掌依舊寬厚，掌心的硬繭沒有消。手指一收，一股力氣便壓了過來。
林川沒有用力回握，隻是坐穩，肩膀自然放鬆，將手腕撐住。
林正山慢慢加了兩分力。
林川手臂沒晃，連臉上的神情都沒怎麼變。
片刻後，林正山鬆開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上回兒子趕走黑山幫那幾個人，他便知道林川長了本事。可那畢竟是聽兒子事後說的，遠不如眼下這一試來得清楚。
“確實不一樣了。”
他聲音不大，眼裡卻多了些東西。
林小荷剝開糖紙，正要往嘴裡塞，聞言又湊過來。
“哥，你現在是武者了？”
“還差一點。”
“差多少？”
林川想了想：“得多吃些肉。”
小姑娘看看他，又看看灶房，像是在認真琢磨家裡還有多少肉。
柳氏卻已經聽出了別的意思。
“你回來，是想進山？”
“嗯。”
林川點頭。
“孫教習說，我現在最缺的是氣血。之前買藥浴，花得多，效果卻沒全用上。眼下多吃肉，好好練樁，反而更合適。”
他從包袱裡取出錢袋，放到桌上。
“剩下的銀子我也帶回來了。留一點買鹽和糧，其他的先不動。山裡的獵物，能留下的就留下，皮子和多餘的東西再拿去賣。”
院子裡安靜了些。
林正山沒有立刻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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