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城裡沒有你
說到這兒，張翠華斜眼冷哼了一聲，白眼快翻到了天上。
“人家陳建國那是正經的城裡乾部家庭！有戶口、有工資、有大房子！你再看看你帶回來的這算個什麼東西？一個要啥沒啥的鄉下爛泥！他能給你啥？能給咱家啥？！”
“建國今天等會兒就帶營養品過來看你爸！你趕緊把這鄉下下爛泥轟走，別耽誤了你自己的前程！”
張翠華一口一個“陳建國”，一口一個“乾部家庭”，字字句句都充斥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陸沉舟低著頭坐在椅子上，高大的身軀縮在狹小的空間裡，雙手死死按在膝蓋上，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指節發白得嚇人。
陳建國，廠領導的兒子。城裡戶口，正式工作，大房子。
這些東西，是他這輩子摸都摸不到的天花板。
剛才在車站積攢的那點底氣，在“陳建國”這三個字麵前，瞬間被砸得粉碎。
陸沉舟嘴角扯出一抹極度冷硬又自嘲的弧度，眼神黑得像結了冰的深潭。
他緩緩抬起眼，臉上的表情平靜得近乎詭異，甚至還極其散漫地聳了聳肩，低聲道。
“陳少爺條件確實好，又有房又有指標。”
他語氣聽起來無所謂極了，像是隨口打趣，可下巴處的肌肉卻死死咬合著，後槽牙磨得咯吱作響。
那雙黑漆漆的瞳孔裡，原先隱去的陰鷙與癲狂正以一種可怕的速度瘋長。
陳建國是吧？廠領導的兒子是吧？憑他也配跟自己搶薑晚棠？！
陸沉舟眼底劃過一抹嗜血的凶光，橫在膝蓋上的大手緩緩滑到了口袋邊緣，指尖摸到了那把硬邦邦的獵刀柄。
隻要這陳建國敢出現，隻要薑晚棠敢多看那小白臉一眼……
他就讓這高高在上的城裡大少爺，橫著從這屋裡滾出去！
薑晚棠一眼就看到了陸沉舟那微不可察的小動作，也感受到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死亡氣息。
這狗男人表麵上裝得雲淡風輕、甚至跟著附和，心裡怕是連怎麼刨坑埋陳建國都想好了！
薑晚棠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沒有看張翠華，反而是伸出纖細的手指，霸道地鑽進陸沉舟緊攥的拳心裡，將他摳著刀柄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扣緊。
轉過頭，眼神如刀子般直挺挺地刺向張翠華。
“陳建國那麼好，你自己留著嫁吧。至於我男人——”
薑晚棠一把將陸沉舟的手拉起來，放在桌上，聲音清亮響亮地砸在客廳裡。
“他能帶我賺兩百塊大團結，能陪我過日子，比你口中那個吃爹喝娘的廢物強一千倍！”
“今天陳建國要是敢來，我就當著你的麵，把他打出去！”
“打出去？你這死丫頭，你真是瘋了！”
張翠華被薑晚棠這句話氣得臉色發白，指著她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不知好歹的東西！人家建國那是提著麥乳精和蜂王漿來照顧你爸的！你居然為了個泥腿子要動手打人？！”
張翠華一巴掌拍在茶幾上，茶杯震得叮當響。
薑晚棠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牽著陸沉舟那一隻緊緊反握的大掌，連招呼都沒再打一個，轉身直接拉著他進了原主住過的偏房。
“砰！”
薑晚棠反手將房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客廳裡張翠華氣急敗壞的罵聲。
狹小簡陋的偏房裡，隻剩下了兩個人急促的呼吸聲。
陸沉舟跟個鐵塔似地立在門邊，屋裡沒開燈，光線有些昏暗，將他眼底死死壓抑的黑沉襯得愈發危險。
他掌心裡全是冷汗。
剛才薑晚棠當著張翠華的麵說的那句“比那個廢物強一千倍”，確實像是一劑猛藥，狠狠砸在他心上。
可是……這裡是城裡。
外麵有平整的馬路，有精致的小洋樓，有正式工指標，還有那個條件優渥、能給她帶來光明前途的陳建國。
而他，隻有一手老繭，和那幾百塊賣野味刨出來的辛苦錢。
“薑晚棠。”
陸沉舟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幽暗的房間裡響起，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緊繃。
薑晚棠剛把身上的布包放下，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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