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進城見丈母娘
一路顛簸，長途客車吐著刺鼻的黑煙，吱呀一聲停在了省城客運站。
陸沉舟單手扛著兩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手裡還拎著沉甸甸的木箱。
他高大的身軀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裡，黑夾克、黑長褲，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勢，跟周圍穿著的確良襯衫、小皮鞋的城裡人顯得格格不入。
陸沉舟下巴繃得死緊，後槽牙微微咬合，漆黑的眼眸深處泛起一層暗沉的戒備。
這是薑晚棠生活過的城市，磚石鋪成的馬路寬敞平整，路邊高聳的樓房接連不斷，街角甚至還有散發著洋氣香味的麵包房。
這裡的一切，都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他隻是個從泥潭深山裡爬出來的泥腿子，根本不屬於這裡。
“看啥呢？走了。”
薑晚棠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他緊繃的冰涼掌心，指尖在他掌心裡輕輕撓了撓。
手掌傳來的溫熱，像是一道驚雷瞬間擊碎了他心底滋生的陰霾。
陸沉舟黑瞳微動，低頭看著那隻死死牽著自己的小手，反手將她扣得更緊，喉嚨裡悶哼了一聲。
“沒看啥，一股煙煤味，破地方。”
嘴上罵著破地方，步子卻緊緊貼在她身側，高大的身軀像堵牆似地替她擋開擁擠的人流。
薑晚棠憑著原主的記憶，領著陸沉舟直奔省城大院的薑家。
走到一棟兩層的小洋樓前，薑晚棠抬手叩響了漆麵斑駁的鐵門。
“扣扣扣——”
清脆的敲門聲在小院裡回蕩，沒一會兒，門縫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誰啊？大清早的叫門……”
門縫拉開，一個穿著精細呢子外套、盤著精致發髻的四十多歲婦人出現在門後，正是原主的母親——張翠華。
看到站在門外的薑晚棠，張翠華眼睛一亮，臉上瞬間堆起了笑意。
“晚棠？！回來了，快進來吧。”
張翠華一把拉住薑晚棠的手腕就想把人往屋裡拽，然而，薑晚棠腳下沒動。
她順勢側過身，露出了站在自己身後如鐵塔一般的陸沉舟。
張翠華拉人的動作猛地僵住了，視線落在陸沉舟身上，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臉上凝固。
眼前的男人實在太搶眼，也太粗暴了。
黑沉沉的臉色，一身不值錢的破夾克，手裡還扛著兩個用麻繩捆著的土氣帆布包，甚至包角上還掛著乾硬的泥巴！
這簡直就像個逃荒來的流浪漢！
“晚棠，這……這是誰啊？”
張翠華往後退了半步，拿帕子捂了捂鼻尖，眼神裡滿是毫不遮掩的排斥。
“咱們家可不是收容所，你怎麼什麼鄉下的泥腿子都往家裡帶？這身上一股子啥怪味兒，臟兮兮的，趕緊讓他走！”
這話如同冰水，結結實實澆在了空氣裡。身側的陸沉舟，身子僵硬了一下。
張翠華眼裡那抹毫不掩飾的嫌棄、那捂著鼻子的刺眼動作，像是一把精準的鋼針，直戳他最敏感、最自卑的軟肋！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從村裡人罵他是無爹無娘的野種開始，到城裡人嫌他是個泥腿子，這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伴隨了他前半輩子。
他本以為自己皮厚肉硬不在乎，可這是薑晚棠的親媽，是他心上人生長的地方。
陸沉舟的手指猛地收緊，帆布包的麻繩勒進肉裡，爆出一條條青筋。
下意識地鬆開了牽著薑晚棠的那隻手，甚至微不可察地往後退了半步，想要將自己隱藏在陰影裡。
眼底深處原本被幸福壓下去的瘋狂與自卑，再次如野草般瘋長。
看吧，這就是城裡人，他這樣的爛泥，根本就不配踏進這扇高高在上的大門。
陸沉舟咬緊了後槽牙，嘴角扯出一抹極度自嘲又冷硬的弧度。
“薑晚棠，我在門口等你。”
說完，他拎著行李轉身就要走。
“站住！”
薑晚棠急了，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服下擺，轉頭冷冷瞪著張翠華。
“媽，說話放乾淨點。”薑晚棠聲音冷得像冰渣子，一把將陸沉舟拽回自己身邊，拉緊了他的大掌。
“這是我男人，陸沉舟。我們已經在鄉下領了證了。今天我回來，不是求你收留，是跟你們算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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