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城西倉庫
第七天。
這幾天，我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去張姐那接小月亮。日子過得像複印機，一天一張，一模一樣。唯一不一樣的是小月亮。她一天一個樣。臉越來越白，眼睛越來越亮，笑的時候越來越多。她開始認人了。看見我，笑。看見別人，不笑。張姐說她"認爹了"。我聽了，心裡熱了一下。
工地的活也上手了。手不疼了，磨出繭子了。老李說我"還行，不是吃不了苦的"。王頭也說"過完年給你漲到兩百"。兩百一天。一個月六千。夠交房租，夠買奶粉，還能剩點。
但我知道，我不能一直在工地。不是因為累。是因為那條提示——"啟明生物，實驗室搬遷，城西倉庫"。
城西倉庫。我打聽了一下，就在工地往西三公裡。一個廢棄的物流園，荒了好幾年。之前我送外賣的時候路過，大門鎖著，裡麵長滿了草。有一次我想抄近道，翻牆進去，被保安追了出來。
第七天。晚上八點。我跟王頭請了假，說晚上有事。王頭看了我一眼。"你天天晚上都往張姐那跑，能有什麼事？"我沒解釋。
我把小月亮托給張姐，騎車去城西倉庫。夜風冷，我穿了兩件衣服，還是冷。手把凍僵了。
到的時候，八點半。物流園大門鎖著，鐵鏈子拴著，上麵掛著一把大鎖，鏽了。我把電動車停在路邊，翻牆進去。牆不高，一米八，但上麵有碎玻璃。我小心翻過去，褲子刮了個口子。沒出血。
裡麵黑。月光照著那些破倉庫，影子在地上晃。草長得老高，到我腰。風一吹，嘩嘩響，像有人在走路。像很多手在抓。
我蹲在草叢裡，等。
九點。沒動靜。
十點。沒動靜。
十一點。我腿麻了。換了個姿勢，蹲著，屁股挨著地。草紮屁股。
十二點。我快睡著了。蚊子圍著我轉。我拍死一隻，血沾在牆上。不是我的血，是之前吸的。我盯著那滴血，看了幾秒。
淩晨一點。車來了。
不是廂式貨車。是搬家公司的車，那種大廂貨，車身上印著"螞蟻搬家"四個字。車停在倉庫門口，關了燈。沒人下車。
等了一會兒。又來了一輛車。黑色SUV，沒牌照。車門開了，下來兩個人。都穿深色衣服，戴帽子，看不清臉。他們走到倉庫門口，開門。門是老式的卷簾門，拉開的時候嘩啦響，聲音很大，在夜裡傳得遠。
燈亮了。裡麵堆著東西。不是普通的家具。是那些白色箱子，還有櫃子，儀器。藍色光一閃一閃的，像鬼火。
那兩個人開始搬。從倉庫裡往外搬，裝進廂貨。動作很快，不說話。像啞巴。
我蹲在草叢裡，攥著手機，錄像。手抖，畫麵晃。手機內存隻剩2G，我刪了兩個APP，騰空間。錄了十分鐘，手機燙了。
搬了半小時。最後一個箱子搬出來的時候，一個人說話了。聲音不大，但廠房空，聽得清楚。
"這批數據，趙總說了，直接送新實驗室。別經過公司，別留記錄。"
另一個人說："新實驗室在哪？"
"不能說。趙總吩咐的。"
第一個人沒再問。
他們把箱子裝上車，關了卷簾門。廂貨發動，開走了。SUV跟在後麵，也開走了。尾燈在巷子裡一閃，沒了。
我從草叢裡站起來，腿麻了，站不穩。扶著牆站了一會兒。草葉割了手背，一道紅印子，沒出血，疼。
然後騎車回家。路上，風很大。我不覺得冷。我後背全是汗，衣服濕了，貼在背上。
到家。小月亮在張姐那，還沒接。我洗了臉，換了衣服，去張姐那。
張姐看我。"你臉色不好。"
"沒事。"
我把小月亮接過來。她看我，笑了。咧嘴笑，露出粉色的牙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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