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百塊
崇海鎮。
主街的石板路上，兩邊鋪子一間挨一間，郵電所、糧站、昔日的供銷社還在，三兩家小賣店分散在街道兩旁。
父女倆挑著扁擔走在街上引起了不少關注。
魚妞看什麼都很好奇，一路上問東問西的，讓江海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有些父母會崩潰，小孩子話真的好多，不過他倒是沒覺得煩，反倒覺得這是彌補之前三年半身為父親缺失父愛的最好機會。
“爹爹，你要帶魚妞去哪鴨？”
“爹爹要帶魚妞去，去找一家能買咱家蟹蟹的飯店。”
他隱約記得鎮上有家飯店挺有名氣的。
名氣大到不輸給縣裡那些飯店。
甚至附近的縣有人不辭辛苦，開著車跑幾十公裡也要來這家店吃飯，這是一家馬上百年的老店，至今沒敗在後輩手裡屬於是奇跡了。
“那家飯店，叫什麼名字來著....崇海？”
“找到了。”
崇海飯店在街東頭，是一棟兩層的水刷石小樓，門口掛兩塊紅漆木牌，一塊寫“崇海飯店”，一塊寫“雅座”。
明明都千禧年了，還保留著七八十年的風格，縣裡的哪些飯店早就全都是五光十色的現代裝修，不過也恰恰證明了這家飯店是一家老店。
台階下坐著個看門的老頭。
江海挑著桶剛到門口，老頭就站起來了。
“後生，做什麼的？”
“阿公，我是漁民，賣海鮮的，挑了兩桶蟹跟蟶王想問問咱飯店收不收，這都是今天挖到的新鮮貨。”江海笑著開口。
“賣海鮮的？收不收你去問問老板吧，但貨不能從正門進。”
老頭往裡指了指旁邊小巷子。
“後頭灶間有門，當心磕著腳。”
江海還沒應聲，他胳膊上那個小家夥先開了口。
“阿公~”
“嗯？小娃娃咋了？”
老頭搬著的臉，在看到魚妞後愣了一下，他第一次見這麼可愛的小丫頭，臉蛋圓圓的眼睛大大的可愛極了，像個瓷娃娃一樣，他表情一下就柔軟了下來。
“我爹爹的蟹會夾人的哦，你讓它從後門走，它會不會生氣呀？”
老頭愣了兩秒，笑出了聲。
“這小妞妞真逗，生氣也得走後門，前門是顧客叔叔阿姨走的地方，不可以哦。”
果然。
誰都很難拒絕小豆芽的可愛暴擊，剛剛還一臉嚴肅的老爺子，麵對魚妞都夾起了嗓子說話。
“走，阿公帶你跟你爹爹一起從後頭走。”
等進了後廚灶間，有人喊了聲康伯，江海這才知道這老頭姓康，鎮上人都叫他康伯。
他把兩隻桶從後門拎進去。
擱在灶間門口的水泥地上。
後廚的門一開。
一股油香混著蔥蒜味撞出來。
灶上正忙，蒸汽騰騰。
一個三十多歲的短發女人從灶台後頭轉出來，圍裙上帶著油星，手上還掛著水。
“康伯，有事嗎？”
“薑老板，你咋還親自來後廚了，呐。”
說著，康伯往江海父女努嘴。
“他說是海邊過來的漁民，賣蟹的。”
“薑老板好。”江海把兩個桶放在了地上。
“這是早上剛挖的青蟹跟蟶王，全活著呢，您看看能不能收了。”
薑老板甩了甩手上的水，把圍裙在腰上抹了一把，看著兩個桶眼前一亮。
“新鮮青蟹，還有蟶王？掀開，讓我瞧瞧。”
薑雪又抽空看了一眼魚妞，頓時一怔，好漂亮的小丫頭，她做夢都想生個女兒，可惜連續兩個都是兒子。
江海把桶蓋掀開。
一桶青蟹在裡頭堆砌著，殼青黑油亮，鉗子上綁著草繩。
薑雪看到螃蟹再次眼前一亮，她一隻手伸進桶裡，捏住一隻的殼邊把它翻過身看臍。
“這隻帶膏母蟹，不錯。”
她又翻了兩隻。
“這兩隻也是。”
帶膏的母蟹，閩南人嘴裡叫紅蟳。
平常青蟹掀開蓋，裡頭是水，紅蟳掀開蓋，裡頭是滿的，膏是橙紅，蒸熟了能占小半張席麵。
本地婚宴的頭道菜講究見“蟳”，坐月子的女人更認這個。
一隻滿膏的紅蟳，價能頂三隻平常貨。
江海今天挖上來的時候沒細看，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這一桶裡，翻出來五六隻。
“這桶貨真不錯啊。”薑雪站起來，相比剛剛初見麵時候的公事公辦，此刻臉上浮現了看到好的食材時候的喜悅。
她洗了洗手。
再次看向江海。
“誰帶你來的？你怎麼知道我家收海鮮？”
“沒人帶，我自己找上門來的。”
“找得挺準。”
“主要是薑老板家的店名氣太大了，周圍村子沒有不知道的，但我更知道來薑老板家吃飯的都是貴客，而貴客最喜歡的就是好東西，所以就來了。”
江海的解釋讓薑雪很滿意。
可以說是說到了心坎上了。
祖輩打下來的江山。
她必須好好的經營。
從始至終，她都是把崇海飯店當做一家高檔飯店來做的，高檔的不是裝修更不是虛假口碑，而是真材實料炒出來的煙火氣，這才是她能把這家老店越做名聲越大的秘訣，真誠。
“哪個村的？”
“石尾村的，我叫江海，您叫我阿海也可以。”
“石尾村之前有人來我這裡交貨。”她又掃了一眼桶裡，“就是沒見過這麼好的。”
還有句話薑雪沒說。
之前交貨的人，起初用好貨忽悠，後來濫竽充數被她解除合作了，她不確定江海下次還會不會來，如果有下次，她會說清楚這件事。
她拿抹布擦了擦手，報了價。
“青蟹十八塊一斤，蟶王十二塊一斤。”
“一桶蟹一桶蟶王，都留下吧。”
江海站在原地，一時沒動。
他提前打聽過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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