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蟹蟹會夾你手哦
“標叔叔，你有棒棒糖嗎~？”
“啊？啥？”
陳阿標蹲在磅秤邊上，手裡捏著一隻青蟹正翻來翻去，被這一句問得手上一頓。
他抬頭看看眼前這個穿紅兜子的小豆芽，又看看江海。
“棒棒糖鴨。”
魚妞認真地重複了一遍。
“江海老弟，你閨女這是跟我要東西來了？”陳阿標樂了。
“魚妞，別鬨。”江海輕輕拽了她一把，認真道。
“大人講生意，你到邊上玩去，乖乖的等會兒爹爹給你買糖。”
小丫頭嘟著嘴往他身後挪了半步，眼睛還盯著陳阿標那隻手。
那隻手裡捏著她的蟹蟹。
“標哥，講正事。”江海把桶往磅秤邊上一放。
“正事正事。”陳阿標也不惱，把手裡的蟹往秤盤上一擱，笑嗬嗬開口，“老弟，你的貨我看過了。”
“青蟹六塊一斤。”
“蟶王八塊一斤。”
他頓了頓，笑得更熱情了幾分。
“兄弟，這價是我照顧你了，要是別人賣，每樣還得少一塊。”
六塊。
江海差點沒忍住當場罵娘。
行情價格起碼十八塊的青蟹。
硬是讓著孫子給的差著三倍。
旁邊還圍著六七個，都是碼頭上等收貨的販子。
他們跟過來本是想搶貨的，這會兒誰也不說話，眼睛全盯著江海。
這頭要是點了，往後村裡誰挖到貨，都得照這個價往外抬。
江海蹲下去，看了看那台秤。
黑鐵磅秤，砣子磨得發亮，秤杆上拴著一根細麻繩。
“標哥。”
“嗯？怎麼？”
“你這秤，準不準啊？”
陳阿標愣了一下，隨即一巴掌拍在秤架上。
“鎮上公家的磅，我挑了十年擔，我這秤比你眼睛準。”
“那就稱，當著這幾位兄弟的麵稱。”
江海把青蟹一隻隻從桶裡捧出來，放進陳阿標帶來的竹筐。
青蟹太多了，桶裡被擠得滿滿的。
最上頭那幾隻已經翻了白肚。
他一隻隻翻過來，把活的挑在上頭。
二十來隻蟹。
捧了小半袋煙的工夫。
竹筐上秤，秤杆翹起。
陳阿標把砣子往外挪，挪了兩回秤杆才平。
“二十三斤六兩。”
“蟶王呢？”
“五斤。”
江海心裡跟著過了一遍數。
一桶蟹的斤兩，抵得上他平常在灘上蹲三天。
磅秤外頭一個矮個子咂了咂嘴。
“標哥，六塊這價，你還不如留給我。”
這人叫阿吉，平常給陳阿標跑腿收邊角貨，說話沒遮攔。
陳阿標回頭看了他一眼，阿吉立馬把手揣進褲兜，蹲回旁邊去了。
江海把這事看得明白。
這一片灘上的貨，收多少價。
是陳阿標一個人張口定的。
前世他也是這麼賣的。
賣到後來，一筐貨換不回兩包煙。
他沒吭聲，把蟶王也倒了出來。
倒蟶王的時候。
陳阿標一隻手伸進桶裡，去拎那隻最大的青蟹。
蟹鉗上的鹹草繩是江海隨手綁的，綁得鬆，蟹一掙，繩子就歪了，這倒是出乎意料了，江海也沒想到自己捆蟹這麼專業還能出現這種差錯。
魚妞倒是眼前一亮。
“叔叔，你不要亂抓，蟹蟹會夾你的哦。”
小丫頭忽然從江海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陳阿標的手停在半空。
旁邊那幾個先笑開了。
“標哥，連娃娃都曉得你要被夾。”
陳阿標無所謂的笑了笑，沒當回事。
“放心吧，叔叔可不會被夾的。”
話音未落。
這隻大青蟹的大鉗子猛地張開，精準的夾住了陳阿標的胳膊，力氣巨大，當場陳阿標臉色就變了。
“啊啊啊！塞林母！”
“疼！疼死我了快鬆開！”
陳阿標要去抓蟹腿。
這要是抓準了，用力拽這麼一下，要麼是蟹腿斷了，要麼是蟹鉗子斷了，哪一種都會讓這隻大青蟹大打折扣，這讓江海心底一緊正要阻止。
沒想到魚妞比他還快。
“叔叔，魚妞就說要小心吧~！”
“蟹蟹不是故意的，蟹蟹快鬆開，別把叔叔咬疼了~”
這隻大青蟹好似聽懂了一樣。
就在陳阿標要拽的時候。
突然就鬆開了蟹鉗子。
陳阿標斯哈著把大青蟹扔回到桶裡，不知是氣的還是疼的，臉色漲紅的久久不能平複。
“叔叔，你不謝謝魚妞嗎？”魚妞認真反問。
陳阿標快吐血了。
我都疼成這樣了還得謝謝你？
但心想沒必要跟小丫頭置氣。
“啊？呃，謝，謝謝你。”
“這娃，眼尖得很，長大了是個做生意的料。”
陳阿標尷尬一笑。
心裡罵娘，今天真倒黴。
錯覺麼？
總感覺魚妞剛剛偷笑了一下？
江海沒多想。
“標哥，前天你在碼頭收阿坤伯那筐蟶，給的是十塊。”
“那筐小，個頭也不一樣。”
“小多少？”
“老弟，你還跟我摳這個？”
陳光標皺眉。
表情逐漸不悅。
“標哥，我不是摳，這不都是為了掙錢養娃麼。”江海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如果這價格公道就算了，如果有問題，我是想把話說清楚。”
“說清楚啥？”陳阿標笑著，把秤砣往下一按，
“灘上的貨，一天一個價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就是這個價。”
“這價不對。”
“那給你加一塊。”
“加一塊也不對。”
“加兩塊！”
“標哥，你這價我不敢應。”江海站起身，拎起桶笑道。
他把扁擔往肩上一橫，兩隻桶一前一後上了肩，木頭吱了一聲。
他走得不快。
主要是魚妞跟不上。
很快，身後有人喊，是陳阿標身旁的一個小弟：“江海，這貨你不賣給標哥，你別處賣不掉的！”
江海沒回頭。
後半句兄弟你回來，直接被他無視了。
走出十幾步，褲腿被人拽住了。
是魚妞。
小丫頭手裡拎著那把小鏟子，滿臉好奇。
“爹爹。”
“哎，怎麼了？”
“我們不賣給他了嗎？”
“不賣了，他給的價爹爹不認。”
“那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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