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唯名與器不可假於人
禦座落座，清風拂過高台，卷起梁元宸衣擺上細碎的金線雲紋。
下方箭道賽事重新開啟，氣氛卻早已截然不同。
數萬禁軍默立無聲，唯有弓弦振顫、箭矢破風的清厲聲響一遍遍劃破校場長空。
此前輪次比試，禁軍士卒箭法已然算得上精良，十箭七八中者比比皆是，放在尋常軍營已是精銳。
可此刻聖駕在前，餘下比試的皆是全軍篩選出的頂尖好手，每一出手，水準竟層層拔高，看得梁元宸目光愈發專注。
一名身著鐵甲的士卒率先出列，步履沉穩，不慌不忙。
他立定百步箭位，抬手挽長弓，拉滿如圓月，身姿穩若磐石，肩背紋絲不動，唯有指尖輕扣機括。
咻！
箭矢破空，筆直貫入靶心正紅點。
緊接著，第二箭、第三箭接踵而出，節奏不急不緩，箭路筆直無偏。
十箭轉瞬射畢。
軍校上前核驗，高聲唱報：“十箭全中！九箭穿心！一箭貼芯！”
場邊諸將紛紛暗自點頭，此等百步全中、箭箭鎖心的水準，已是禁軍之中難得的穩手。
梁元宸眸中微亮。
他前世在現代隻見過一些運動會上的射擊表演，今生登基以來多是看陣列軍容、器械操練，今日才算真正親眼見得古人沙場箭法的極致紮實——真正的百步百發百中。
沒有分毫僥幸，每一箭皆是定力、臂力、眼力、心性的極致合一，穩、準、沉，完全是久經沙場打磨出來的硬功夫。
他微微頷首，低聲輕語：“禁軍精銳，果然名不虛傳。”
鄭成功立在身側，聞言躬身回道：“回陛下，此乃禁軍常備優等射手，常年操練不輟，方能有此穩準箭法。今日比武，尚有更擅絕技者未出。”
梁元宸抬眸，淡淡道：“繼續看。”
話音剛落，箭道儘頭一名黑甲禁軍跨步而出。
此人年紀不過二十出頭，身形挺拔精悍，氣息凝斂，不似其他士卒略顯緊繃，反倒從容鬆弛，眼神銳利如鷹，天生便是射場良才。
不等旁人多觀，他已然取箭上弓。
尋常射手，皆是一箭一挽、一放一息，節奏規整。
可這名黑甲射手，手法全然不同。
他左手持弓不動，右手三枚羽箭同時扣入指縫，手腕翻轉之間，三箭次第搭弦，動作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下一瞬——
嗖嗖嗖！
三聲破風銳響幾乎連成一線，聲響重疊，箭影連串，三道寒芒瞬息掠過長空！
第一箭精準鎖死靶心紅點，第二箭緊隨其後，精準釘入前一箭箭尾，箭頭抵尾、無縫貼合，第三箭稍高半寸，斜插靶心側位，三箭鼎立，穩穩嵌於百步靶上！
連珠三箭，一氣嗬成！
全場將士皆是心頭一震，就連一眾常年帶兵的將領也神色動容。
尋常軍中，能雙箭連珠已是難得，三箭連發、箭箭不落空，且節奏極快、準度絲毫不墜，乃是真正難得一見的神射絕技。
未等眾人回神，那黑甲射手氣息不亂，再度抬手。
指縫連扣，弓如流水，又是六箭連環激射而出！
九箭前後接續，破空之聲連綿不絕，漫天箭影錯落有序，不慌不亂，儘數精準落於紅心靶域，無一箭脫靶、無一箭偏斜！
九箭落畢，他收弓立定，脊背挺直，氣息平穩如常，不見半分喘息紊亂。
軍校快步上前查驗靶位，抬聲高喊：“九箭連珠！箭箭中靶！七箭穿心！兩箭貼芯分毫未偏！”
話音落下，校場之中隱隱響起一片低低的讚歎。
梁元宸端坐禦座，眼底已然浮出清晰的讚賞與滿意。
梁元宸嘴角微揚，神色舒展，看向身側的鄭成功，語氣帶著真切的讚許：
“好一個連珠箭法！朕今日才算開眼，見識到大靖禁軍真正的頂尖身手。此人是誰？”
鄭成功即刻上前躬身：“回陛下，此乃禁軍左鎮中一名校尉——沈策。專擅連珠快射、奔馬遠射，是臣親手從底層卒伍拔擢上來的射術奇才。”
梁元宸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場中肅立待命的沈策身上，眸中讚許更甚。
“有此等精銳宿衛拱衛京畿，朕心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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