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啊，是鎮南侯來了
翌日正午，麟德殿大排筵宴。
殿內禮樂悠揚、金玉鋪陳，百官列班、儀製隆重，全然是朝廷犒勞邊陲重臣的盛大光景。
梁元宸端坐正中禦座，龍袍華貴，神色溫和從容，眼底卻藏著萬頃寒潭與早已布好的殺局。
宮外傳報聲層層遞進，鎮南侯耿精忠束玉帶、著侯服，大步踏入殿中。
他鎮守南疆二十年，久居上位，自帶一身悍將威壓，眉宇間暗藏老牌勳貴的倨傲與自負。
見他入殿，梁元宸唇角揚起和煦笑意，高聲開口，語氣慵懶，氣度雍容：“啊，是鎮南侯來了！”
話音落，滿殿禮樂微歇，百官側目。
耿精忠心頭微凜，知曉新帝手段雷霆、殺伐狠絕，縱然自恃功高權重，此刻也不敢顯露半分驕縱。
他立刻收斂傲氣，快步上前躬身叩拜，姿態謙卑恭謹，立刻俯首示弱：“臣參見吾皇萬歲，臣不過是陛下麾下一介戍邊將軍，寸功微末，唯陛下之命是從！蒙陛下隆恩賜宴，臣惶恐至極！”
這番話說得極為漂亮，姿態放得極低，句句奉迎君威，刻意卸下所有鋒芒，隻想徹底麻痹帝王，讓梁元宸放下對南疆的戒備。
梁元宸含笑抬手：“鎮南侯鎮守南疆二十年，保一方山河無虞，勞苦功高，何須自謙？今日隻論君臣情誼，不論朝堂公務，愛卿隻管儘興。”
他全程溫言相待，頻頻賜酒、誇讚功績，賞賜珍玩無數，恩寵溢於言表。
極致的懷柔厚待，徹底打消了耿精忠心底最後一絲疑慮。
他隻當外界傳聞新帝鐵血嗜殺、猜忌重臣都是虛言，這位年輕君王終究需要倚靠邊陲勳貴、穩住四方疆域。
酒過三巡，氣氛融融，耿精忠找準時機，放下酒杯，故作悵然地開口：“陛下，臣昔年與太上皇、蘇貴妃相交數十年，友情深厚。”
“如今故人逝去，臣心中感念舊誼，懇請陛下恩準，容臣前往皇陵，祭拜一番蘇貴妃，聊表寸心。”
他不敢直言探問死因、追索舊事，隻以老友感念為由，求一場祭拜，實則想親赴陵前，寄托數十年私情。
梁元宸眼底冷光一閃，麵上卻笑意坦蕩，毫不猶豫應允：“原來如此，念及舊情，乃是仁厚之心。朕準了，愛卿自便即可。”
耿精忠大喜過望，連連謝恩，隻覺新帝寬厚通透，全然不似傳言可怖。
宴席落幕，君臣儘歡。
第二日早朝散去，耿精忠就回府換了衣服，然後出了城門，他不願張揚，沒有帶大批隨從，隻帶兩名貼身親衛，輕裝簡行奔赴皇陵。
荒陵蕭瑟，鬆柏淒冷，無人相伴。
耿精忠將親衛驅離百米，立於蘇貴妃無字荒塚前，卸下半生鐵血與偽裝，對著孤塚低聲傾訴數十年暗藏的衷腸、年少相遇的傾心、隔地相思的苦楚，字字皆是不敢外露的私情憾意。
他滿心悲愴，始終不知，自己心心念念的故人，早已被挫骨揚灰、無魂可寄，此處的隻是一座空墳罷了，更不知自己私通誕子的滔天穢史、半生隱秘，早已儘數落入梁元宸眼中。
祭拜完畢，暮色沉沉，耿精忠帶著滿心悵惘，策馬返程回京。
途經郊外一棵參天古木之時，樹影幽暗、風聲簌簌。
早已潛伏多時、由東廠番子特意馴養的劇毒蝮蛇，驟然從枝椏間迅猛竄落！
速度快如閃電，不等耿精忠與親衛反應，毒牙狠狠咬破他脖頸皮肉！
“嘶——！”
劇痛驟然襲來，耿精忠渾身猛地僵直，脖頸處瞬間麻黑腫脹，劇毒順著血脈飛速蔓延全身。
兩名親衛大驚失色，慌忙拔刀護主，可蛇毒霸道迅猛、無解無救。
不過短短數裡路程，耿精忠渾身僵硬、七竅微微滲血，連京城城門都未踏入，便直接毒發身亡，墜馬斃命於荒郊道旁。
東廠眾人隱匿暗處，確認人死無詐，迅速收走毒蛇、抹去所有痕跡，悄無聲息退去，不留半點破綻。
夜色沉沉，郊野風聲蕭瑟。
鎮南侯耿精忠毒發墜馬，兩名貼身親衛嚇得魂飛魄散，拚命策馬奔回城中報喪。
消息一夜傳遍朝堂內外，滿朝文武轟然震動，人人驚愕難言。
堂堂鎮守南疆二十年、權柄滔天的鎮南侯，不遠千裡入京朝拜，未曾死於沙場、未曾亡於朝堂紛爭，竟離奇死於郊外毒蛇噬咬。
一時之間，朝野紛紛私議，皆言鎮南侯天命已儘，是天降異禍、猝然殞命，隻歎天不假年、命運無常。
知道此消息的梁元宸很是開心：“哈哈哈哈，精忠老賊跋扈無禮，不遵中央朝廷，不遵從於朕，終於也是有此下場。”
“大伴，你說他是不是咎由自取啊？跟他那個死掉的孽種一樣，都是禍害一個，”梁元宸轉頭看向一旁侍奉的趙高。
這一句輕描淡寫的問話，無異於踏刀尖、入死地。
帝王隨口閒談，聽者卻是萬丈深淵。
妄議邊關大將、揣度聖心，輕則貶黜杖責，重則身死族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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