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狐狸的政治智慧
乾清宮內，天光清朗，案上奏折整齊陳列，殿內肅穆威嚴。
年過花甲的永安侯陸明成一身素色朝服，步履沉穩卻難掩疲憊，入殿即刻伏地叩首，態度恭謹惶恐：“老臣教子無方，逆子陸長青行止荒唐，穢亂禮製，觸犯天威，累及皇家聲譽，罪該萬死！今特入宮匍匐請罪，懇請陛下責罰！”
他頭顱貼地，姿態謙卑至極，將所有罪責儘數攬於自身，不敢有一絲推諉，全然是三朝老臣的恭謹本分。
梁元宸端坐禦案前，神色平和，無半分怒意。
他深知陸明成一生忠謹持重，兢兢業業侍奉兩朝，治軍守土、安分守禮，從未有過半分逾矩，陸長青的荒唐悖逆，與老侯本人、與永安侯府宗族毫無乾係。
梁元宸抬手緩聲開口，出言安撫：“老侯快快平身。”
“朕心知肚明，陸長青一己私欲、行事荒唐，是他個人罪孽，自作自受，與你無關，更與永安侯府無關。”
“新朝初立，朝堂需穩，朝野需忠，朕素來看重永安侯府這般世代忠良、守禮安分的勳貴世家，不會因一子之過，苛責忠良、寒老臣之心。”
陸明成聞言心頭一鬆，懸了半日的大石稍稍落地，連忙起身垂首侍立，眼底滿是感激。
梁元宸看向他，順勢施下浩蕩恩寵，用以徹底收攏勳貴人心：“朕知曉你膝下嫡長子陸長雲，品性端方、沉穩乾練，行事穩妥、恪遵禮法，素來堪當重任。”
“待侯府喪事了結、諸事安頓完畢，朕便下旨宗人府專項記檔備案，免去陸長雲所有爵位繼承考核，待你百年之後，直接承襲永安侯世爵。”
此言一出，陸明成渾身巨震，又驚又喜，瞬間再度躬身深深叩拜，眼眶微熱。
大靖勳貴爵位繼承，並非是簡單的上道奏折皇帝就批準了，而是要考核的，包括武藝，兵策，品行並舉的，當然，立有軍功的例外，上奏折就可以直接繼承爵位。
新帝此舉，已是破格殊恩，是明明白白昭示聖心、篤定保全永安侯府世代基業！
“老臣……老臣代犬子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胸襟浩蕩，恩及勳貴，我陸家世代銘記聖恩，此生永世忠於永樂朝堂，誓死不渝！”
梁元宸淡淡頷首，語氣沉穩篤定：“朕知你忠心，往後安心輔政，管束族人子弟恪守禮法、勤勉奉公即可。過往荒唐舊事，就此翻篇，朝堂之上，隻看往後功過。”
一句定音，徹底抹去陸長青禍事給永安侯府帶來的所有隱患。
陸明成再三叩謝聖恩，心中大石徹底落地，帶著一身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浩蕩皇恩，躬身緩步退出乾清宮。
蒼老的背影恭謹謙卑，步履沉穩，處處透著三朝老臣的分寸與規矩。
梁元宸倚坐龍椅，目送他漸行漸遠，直至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方才唇角勾起一抹清淡了然的笑意，低聲喃喃自語。
“真是個成精的老狐狸。”
他看得通透無比，洞徹人心世故。
陸長青穢亂失禮、自取滅亡，從頭到尾隻是一己私德敗壞，無關謀逆、無關叛上、無關宗族作亂。
永安侯府是紮根朝堂幾十年的老牌勳貴，世代忠良，根基深厚，僅僅一子荒唐，他從一開始便清楚，皇帝絕不可能因此株連侯府、廢掉老牌勳貴世家。
今日這一場誠惶誠恐的入宮請罪，看似擔驚受怕、俯首認罪，實則不過是陸明成精心算計的一場姿態。
他明知家族無憂，卻執意親自入宮，一來是當眾撇清宗族罪責，劃清界限；二來是主動低頭、表儘忠心；三來是借機在新帝麵前刷足存在感、博取好感、穩固君臣情分。
一場看似凶險的請罪，最後，忠心表了，態度儘了，還白白賺了世子免考襲爵的破格殊恩，穩賺不虧，心思老練至極。
梁元宸眼底掠過幾分深諳權謀的讚許，神色淡然。
他心裡透亮，卻半點不反感這般刻意的示好。
帝王臨朝，馭臣之道本就是剛柔並濟、互相成全。
他要的，從來不是臣子愚笨耿直，而是識時務、知進退、懂敬畏、願臣服。
陸明成此舉，恰恰迎合了他想要的君臣秩序。
老牌勳貴主動俯首認君、誠心靠攏新朝，遠比被動威懾得來的臣服穩固百倍。
對於這種懂事、通透、主動示忠的勳貴老臣，他心底十分滿意，亦是全然認可。
“也罷。”
梁元宸輕輕抬手摩挲著禦案紋理，眸光沉定深邃。
“懂事安分，忠心可嘉，朕，便許他永安侯府榮華安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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