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風雨欲來
周父的態度像一片烏雲，一直懸在林秋月和周海濤的頭頂。沒有下雨，但天始終是陰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七月過得很快，項目結束後林秋月難得地有了幾天喘息的時間。她帶著小禾去了一趟海邊，坐了兩個小時的高鐵，找了一家靠海的民宿住了兩晚。這是她離婚後第一次帶小禾出門旅行，也是小禾升初中以來母女倆第一次單獨相處這麼久。
海邊的日子很簡單。早上睡到自然醒，去沙灘上走走，中午吃海鮮，下午在房間裡睡午覺，傍晚再去海邊看日落。小禾不怎麼說話，但她的表情比在城市裡放鬆了很多。她會在沙灘上撿貝殼，撿到好看的會拿給林秋月看，說“媽你看這個”，然後又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林秋月看著她，覺得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那個會在公園裡追蝴蝶、會因為一顆糖而開心一整天的女孩。離婚這件事，讓小禾一夜之間長大了，但長大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不用想那麼多的、可以任性可以撒嬌的小禾。
“媽。”小禾站在海邊，海浪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淹過她的腳踝又退下去。
“嗯？”
“周叔叔的爸爸，現在還反對你們嗎？”
林秋月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還在反對。”
“那你打算怎麼辦？”
“媽也不知道。”林秋月走過去，站在小禾旁邊，看著遠處的海平麵，“媽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對他好，對子豪好，對海濤好。他看不看得見，是他的事。”
小禾低下頭，用腳在濕沙子上畫了一個圈。
“媽。”她說，“我不喜歡那個老頭。”
“小禾——”
“他不了解你，就說你是壞人。”小禾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不給你機會，就判了你的刑。這種人，我不喜歡。”
林秋月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發。海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得到處飛。
“你不用喜歡他。”林秋月說，“你隻要尊重他就行了。他是長輩，是子豪的爺爺，是周叔叔的爸爸。”
“我尊重他，他也得尊重你。”小禾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超出年齡的堅定，“他不尊重你，我就不尊重他。”
林秋月看著女兒，眼眶有點熱。她彎下腰，在小禾額頭上親了一下。
“謝謝你，女兒。”她說。
小禾擦了擦額頭，嘟囔了一句“你又親我”，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從海邊回來之後，林秋月約了劉梅喝咖啡。
這不是她們第一次單獨見麵了，但每次見麵，林秋月都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們是情敵，但她們坐在一起喝咖啡，聊孩子，聊男人，聊生活，比很多朋友還要坦誠。
“海濤他爸那個人，我太了解了。”劉梅端著咖啡杯，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淡然，“他不是壞人，他就是固執。他覺得他自己什麼都對，別人什麼都錯。你跟他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因為他覺得自己比你懂。”
“那怎麼辦？”林秋月問。
“等。”劉梅放下杯子，“等他看到子豪在你那兒過得很好，等他看到海濤跟你在一起很開心，等他發現自己反對沒有用。時間長了，他就不說話了。”
“他不說話了，就是接受了嗎？”
“他接不接受，重要嗎？”劉梅看著她，“你又不是跟他過日子。你是跟海濤過日子。他接不接受，不影響你們在一起。”
林秋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可是海濤在乎。他在乎他爸的看法。”
劉梅的表情變了。她放下咖啡杯，認真地看著林秋月。
“秋月，我跟你說句實話。”她的聲音低了一些，“海濤這個人，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了。他在意他爸的看法，在意同事的看法，在意所有人的看法。他活得很累，因為他總是在討好別人。你跟他在一起，你要做好一個準備——你可能會排在很多人後麵。”
林秋月握著咖啡杯的手收緊了。
“我不是說他不在乎你。”劉梅趕緊補充了一句，“他在乎你，我看得出來。但他也在乎他爸，在乎子豪，在乎他媽，在乎他那些朋友。你在他心裡的位置，可能不是第一。”
林秋月沒有說話。
“我以前就是受不了這個。”劉梅苦笑了一下，“我跟他結婚那些年，我總覺得我不是他的妻子，我是他的一個……項目。他會照顧我，會關心我，但他不會把我放在第一位。他的第一位永遠是他爸，因為他爸對他不滿意，他要用一輩子來證明自己。”
林秋月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的咖啡。咖啡已經涼了，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你跟我說這些，不怕我跟他分手嗎？”她問。
劉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怕什麼？你跟他分手了，他又不會回到我身邊。我跟他的緣分已經儘了，我現在就是一個旁觀者，希望他過得好。”
林秋月抬起頭，看著劉梅。這個女人，比她想象的要複雜得多。她可以是敵人，也可以是朋友；她可以溫柔，也可以鋒利；她可以笑著說“你口紅顏色好看”，也可以麵無表情地說“你可能不是他的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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