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前妻
周六的早上，林秋月站在衣櫃前，比任何一次都要猶豫。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穿成什麼樣。太正式了顯得刻意，太隨意了顯得不尊重；太漂亮了像是在示威，太樸素了又像是在示弱。她在衣櫃前站了整整二十分鐘，把衣服拿出來比了又比，掛了又拿，拿了又掛。
最後是小禾幫她決定的。
“穿那件駝色的大衣。”小禾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房間門口，手裡拿著一杯牛奶，像一個小大人一樣打量著她，“裡麵穿黑色的毛衣，褲子穿那條深灰色的，鞋子穿那雙短靴。不張揚，也不寒酸。”
林秋月看著女兒，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學會搭配衣服的？”
“網上學的。”小禾喝了一口牛奶，“你快點吧，不是說十點要到嗎？現在已經九點了。”
林秋月看了一眼手機，九點零三分。她趕緊按小禾說的把衣服找出來，換好，站在鏡子前看了看。駝色大衣把她的膚色襯得很柔和，黑色毛衣顯得她整個人很利落，深灰色褲子和短靴讓她的腿看起來很長。
“怎麼樣？”她問小禾。
“還行。”小禾說，然後加了一句，“挺好看的。”
林秋月笑了。從小禾嘴裡說出“挺好看的”，比從任何人嘴裡說出來都讓她高興。
周海濤住在城西的一個小區，比林秋月想象的要好。小區不大，但綠化很好，樓下有幾棵銀杏樹，葉子已經黃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林秋月和小禾到的時候，周海濤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圍巾，看到她們走過來，迎上去笑了笑：“來了？”
“嗯。”林秋月點了點頭，“子豪呢？”
“在上麵，興奮了一早上，一直在問姐姐什麼時候來。”
小禾聽到“姐姐”兩個字，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三個人上了樓。電梯裡，林秋月注意到周海濤的手指在褲子側麵輕輕敲了兩下——他緊張的時候就會做這個小動作。她看了他一眼，他衝她微微笑了笑，那個笑容裡有安撫的意思，也有“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的緊張。
門開了，子豪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色毛衣，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到小禾，眼睛一下子亮了：“姐姐！你來了！”
“嗯。”小禾這次沒有沉默，而是回了一個字，雖然隻有一個字，但林秋月已經覺得很不容易了。
“進來進來！”子豪拉著小禾的手往裡拽，“我帶你去看我的房間！我昨天收拾了一整天！”
小禾被他拽著往裡走，回過頭看了林秋月一眼，那眼神裡有一點無奈，也有一點好笑。
林秋月換了鞋，走進客廳。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沙發上鋪著一條米白色的毯子，茶幾上擺著一束鮮花，是百合，香味淡淡的。電視櫃上放著幾張照片，有子豪的單人照，有周海濤和子豪的合影，還有一張是周海濤和子豪、還有一個女人在遊樂園拍的——那個女人應該就是劉梅。
林秋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劉梅長得很漂亮，瓜子臉，大眼睛，一頭栗色的長發，笑起來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剛好，既不過分張揚，也不過分含蓄。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站在周海濤旁邊，一隻手搭在子豪肩膀上，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大方。
林秋月在心裡默默對比了一下——她跟劉梅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劉梅是那種讓人一眼就能記住的漂亮女人，而她是那種放在人群裡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普通女人。周海濤為什麼會選擇她？是因為劉梅太漂亮了所以有壓力，還是因為他現在想要的是跟她不一樣的人？
她把這個念頭甩掉了。不能這樣比，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她不需要跟任何人比。
“秋月阿姨！”子豪從房間裡跑出來，拉著她的手，“你來看我的房間！”
子豪的房間不大，但被布置得很用心。牆上貼滿了奧特曼的海報，書架上擺著各種玩具和繪本，床上鋪著一套蜘蛛俠的床單，枕頭上放著一個奧特曼的公仔。小禾站在書架前，正在看一本繪本，表情很認真。
“姐姐說這本好看。”子豪指著小禾手裡的繪本說，“她說她小時候也看過。”
林秋月看了小禾一眼，小禾沒抬頭，但耳朵尖紅了。
“子豪，生日快樂。”林秋月從包裡拿出一個包裝好的盒子，遞給子豪，“這是阿姨和姐姐送你的禮物。”
子豪接過盒子，迫不及待地拆開，裡麵是一套繪畫工具——一盒三十六色的水彩筆，一盒油畫棒，一本厚厚的素描本，還有一本《如何畫動物》的教程書。
“哇！”子豪的眼睛瞪得圓圓的，“這是給我的？”
“嗯，阿姨聽你爸爸說你喜歡畫畫，就買了這個。”
“謝謝秋月阿姨！謝謝姐姐！”子豪抱著盒子跑去找周海濤了。
林秋月和小禾站在房間裡，母女倆對視了一眼。
“他挺可愛的。”小禾小聲說。
“嗯。”林秋月笑了笑，“你小時候也這樣，收到禮物就抱著滿屋跑。”
“我才沒有。”小禾否認，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客廳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子豪，你慢點跑，別摔了。”
林秋月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走出房間，看到一個女人正彎腰跟子豪說話，手裡提著一個大蛋糕盒子。
劉梅。
她比照片上看起來更漂亮。照片是兩三年前拍的，那時候她可能剛離婚，臉上還有一點憔悴。但現在站在林秋月麵前的這個女人，容光煥發，皮膚白皙，嘴唇上塗著一層淡淡的豆沙色口紅，一頭長發燙成了大波浪，披在肩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腳上是一雙黑色的過膝靴。
她站起來，轉過身，看到了林秋月。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了一下。
“你就是林秋月吧？”劉梅先開了口，臉上帶著笑，那個笑容跟電話裡聽到的聲音一樣——客氣，得體，看不出任何敵意，但也看不出任何熱情。
“你好，劉梅。”林秋月點了點頭，“我是林秋月。”
劉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後笑了：“海濤跟我說過你，說你人很好，今天一看，確實挺舒服的。”
“謝謝。”林秋月說。
“這是你女兒？”劉梅看向站在林秋月身後的小禾，“好漂亮啊，像你。”
小禾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小禾，叫阿姨。”林秋月輕輕碰了碰小禾的手。
“阿姨好。”小禾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好。”劉梅蹲下來，跟小禾平視，“你幾歲了？”
“十三。”
“我兒子八歲，比你小。他要是有什麼不懂事的地方，你多擔待。”
小禾點了點頭。
客廳裡的氣氛有點微妙。周海濤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杯水，看著客廳裡的兩個女人，表情不太自然。子豪完全不知道大人們之間的暗流湧動，抱著禮物盒子滿屋跑，嘴裡喊著“我今天過生日我今天過生日”。
“我買了蛋糕，是子豪最喜歡的巧克力味的。”劉梅把蛋糕放在茶幾上，打開盒子。蛋糕做得很精致，上麵用奶油畫了一個奧特曼，寫著“子豪寶貝生日快樂”。
“媽——”子豪撲過來抱住劉梅的腿，“你給我買奧特曼蛋糕了！”
“你不是說想要奧特曼蛋糕嗎？”劉梅彎腰摸了摸兒子的頭，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嬰兒，“媽媽特意去訂的，跑了三家店才找到願意畫的。”
林秋月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劉梅是子豪的媽媽，她對子豪好是天經地義的。但林秋月注意到，劉梅說“跑了三家店”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信息：我是子豪的媽媽，我為他跑三家店訂蛋糕，你做了什麼？
林秋月告訴自己不要多想，但那種微妙的不舒服感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不大，但很清晰。
“開飯了！”周海濤從廚房裡端出一盤菜，打破了客廳裡微妙的沉默，“今天我來下廚，你們都嘗嘗我的手藝。”
“你還會做飯？”劉梅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看了一眼，語氣裡帶著一點驚訝，也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跟你結婚那麼多年，你就沒給我做過一頓飯。”
“人總是會變的。”周海濤說這話的時候看了林秋月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有解釋，有歉意，也有一點點的“我是在為你改變”的意思。
劉梅注意到了那個眼神。她什麼都沒說，但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飯菜端上桌，六菜一湯，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西紅柿炒雞蛋、涼拌黃瓜、紫菜蛋花湯。算不上豐盛，但很家常，是那種“用心做了”的樣子。
“海濤，你這紅燒排骨跟誰學的？”劉梅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問。
“自己學的。”周海濤說。
“以前怎麼沒見你做？”
“以前沒時間，也沒心思。”
劉梅沒再問了，低下頭吃飯。
林秋月坐在周海濤旁邊，小禾坐在林秋月旁邊，子豪坐在周海濤和劉梅中間。子豪完全不知道餐桌上的氣氛有多微妙，大口大口地吃著排骨，吃得滿嘴是油，一邊吃一邊說：“爸爸做的排骨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周海濤給兒子又夾了一塊。
“秋月阿姨，你也吃。”子豪用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顫顫巍巍地放到林秋月碗裡，“你太瘦了，要多吃肉。”
林秋月笑了：“謝謝你，子豪。”
劉梅看著這一幕，筷子在碗裡撥了兩下，然後抬起頭，看著林秋月：“子豪好像很喜歡你。”
“子豪很可愛，誰對他好他都喜歡。”林秋月說。
“那倒是。”劉梅笑了笑，那個笑容裡有一點苦澀，“他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跟誰都親。我有時候擔心，他會不會被人騙。”
周海濤放下筷子：“劉梅，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擔心兒子。”劉梅的語氣很平靜，“我是他媽，擔心他有錯嗎？”
“秋月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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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針是不，樣那是就話說，人個那梅劉“，手的她住握濤海周”。了你苦辛天今“
”。的常正是豪子心擔她，長不間時起一在實確們我，錯沒也的說她“，上膀肩他在靠月秋林”。道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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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好個是她“，睛眼上閉月秋林”。氣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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