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學海無涯
李蠱垂眼看著掌中典籍，久久不語。
先前舟中，夏侯英揮袖便卷走數萬人。
那等氣象，當時李蠱隻道是仙師本等，如今對照書中所述，才知其中分量。
“道基之境，壽延五百，禦器橫渡虛空。於我看來已是不可仰望，於仙庭卻不過最末一等職事，仙庭之下，不知還有多少這般人物。”
“我以乙中之資入問道閣，契約纏身，若無一技傍身，縱是學成，也不過是供人驅策的器物。”
李蠱袖中指腹碾了碾，將這一念按下，重新低頭翻看。
第一卷講述仙庭曆史，第二卷敘的則是仙庭設官分職與諸界貢賦，第三卷則載十大境界中每一境的關隘，劫數與進階之兆。
李蠱一頁頁看下去。
洞府之外，天色漸轉。
李蠱渾然不覺，隻將那函書讀了又讀。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
忽然，一陣清脆的鐘聲自峰外傳來。
鐘聲連響了九下，久久不散。
緊接著，洞府牆上一塊巴掌大的青石亮了起來。
石中傳出一個婦人般的聲口。
“所有新生聽真，開學典禮將於一刻之後，在公共大講堂舉行。凡本屆入學者，皆須到場，不得遲到，不得缺席……”
聲音連說三遍，方才停歇。
李蠱合上書卷，將那函典籍放回架上原處，隨後取下儲物袋。
打開袋口，將原先裝入弟子袍取出，解下舊衣，將弟子袍穿上。
來到臥寢，對著壁上銀鑒照了一照。
鏡中是一名玄衣少年，身量中等，眉目平平，唯有一雙眼睛靜若古井。
李蠱抬手，將鬢邊一縷亂發別到耳後，又低頭看了看腰間，這才推門而去。
此時門外的石廊已是人聲雜遝，無數穿黑袍的新生自各洞中湧出，招來小舟三三兩兩往同一個方向去。
李蠱將洞府石門帶上，取出令牌往廊外一照。
不多時，一葉青玉小舟自雲中斜斜落下，李蠱剛在軟座上坐穩，小舟便騰空而起，穿出雲層。
行約數刻，前方雲氣忽然一分，一座巨構撞入眼簾。
那講堂坐落在一片開闊的石台之上，形如一隻伏地的巨獸。
殿身以整塊白石壘砌，高逾三十丈，四麵各開九道大門，門扇皆以青銅鑄成，獸首銜環，環下綴著巴掌大的銅鈴。
最奇的是殿周無柱無梁，四角各懸一枚磨盤大的銅鏡，鏡麵斜向下垂，將天光聚攏過來，照得整座講堂外沿一片通明。
此時門前石階上早已人擠著人，李蠱下舟，隨人流自東門而入。
講堂之內，更見闊大。
當中是一方深陷的圓形場地，地麵鋪著黑玉，正中起一座丈許高的石台，四角各立一盞鶴首銅燈。
四下裡石階一圈圈向外向上排開，層層疊疊，如同倒扣的蓮台，每一級皆打磨得溫潤，可坐可倚。
李蠱依著號牌尋到黃區一處偏後的位次，正欲屈身坐下，目光隨意一掃，卻忽然一頓。
前排數丈外，正坐著數名男女。
為首是一名一身素白的少女，不正是李莉。
除此之外還有錦袍玉帶的郭成仙，和數位同樣相熟的麵孔皆是先前評測時的學員，正在談笑風生。
李蠱眼神微凝，隨即便收回目光。
陸續又有新生湧入。
不過半個時辰，數十萬石階座席便滿滿當當。
忽地，滿殿珠光齊齊一暗，整座講堂陷入一片昏朦，隻剩下黑玉地麵上一點微光。
人聲頓歇。
那昏朦之中，主席台上憑空多了一道身影。
來人是一名年輕女子，身穿一襲青色道袍，雲髻高挽，簪一支白玉蘭，足不履地，離台麵尚有三寸，袍角無風自動，周身籠著一層極淡的清氣。
“老身清源。”
“仙庭治下，須彌界無量，每日裡入學的廢物何止千萬。”
“老身每日都需分出一幻身為你們這些廢物辦一場入學儀式，實在是虛耗光陰，今日長話短說，都聽清了。”
清源仙子開口便極為刺耳，然而卻無任何一名學員膽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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