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爺爺
棚屋內的氣氛輕鬆了些。
蘇晚拿出兩個杯子，給陳博遠倒了一杯水，又給自己倒了一些。
微涼的水滑過乾澀的喉嚨，熨帖了高燒帶來的燥意，她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她看著陳博遠慈祥中帶著關切的臉，想到自己那個逆天改命的想法，以及眼前這位可能是唯一能幫她的人，心一橫，坦誠說出自己的決定。
“陳爺爺……”蘇晚放下杯子，坐直身體，眼神變得堅定而明亮，“我想報名參加《荒星求生》。”
“什麼？！”陳博遠猛地抬頭，臉上的溫和瞬間被驚愕和嚴厲取代，“胡鬨！”
他“騰”地一下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身下的小凳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黑子也警覺地抬起頭，看看主人，又看看蘇晚。
“晚丫頭，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那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陳博遠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煉獄！零補給，零外援，裡麵還有星獸、蟲族，還有很多為了資源不擇手段的參賽者。”
“每一屆死在那裡的人，比活著出來的多得多。就你這小身板，剛覺醒個精神體，連自保都做不到，去了就是送死。”
陳博遠的情緒有些激動，胸口微微起伏。他是真把蘇晚當成了需要照拂的晚輩，聽到她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又是氣又是急。
似乎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有些不好，陳博遠輕歎了一口氣，放低了聲音：“你若是日子難熬，缺錢、缺營養液，儘管開口。我無兒無女，孤身一人活了大半輩子，是真的把你當孫女疼。”
蘇晚微微一怔，心底驟然湧上一股溫熱。
她早已做好了被劈頭蓋臉斥責、被強硬勸阻的準備，卻萬萬沒想到，陳博遠褪去怒氣後，第一時間考量的不是她的任性莽撞，而是她的生計困境，心甘情願為她兜底撐腰。
這份純粹又厚重的善意，在冰冷荒蕪的垃圾星裡，顯得格外珍貴動人。
暖意漫過心頭，她眉眼柔和下來，發自內心地甜甜喚了一聲：“爺爺。”
一字之差，卻讓兩人親近了不少。
“誒。”陳博遠樂嗬嗬地應了一聲，當場拿出光腦就要給蘇晚轉錢。
“爺爺，不用的，我有錢。”蘇晚連忙抬手輕輕製止了他的動作。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說出了自己非去不可的理由：“爺爺，我知道荒星危險。但留在這裡，我就安全了嗎？”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這間四處漏風的棚屋：“爺爺，我身體弱，那些低級營養液又苦又澀，我根本喝不下去。中級營養液也好不到哪裡去，喝一口吐一口。垃圾星上又買不到高級營養液和自然食材，再這樣下去，我的身體隻會越來越差。”
“留在這裡，我隻能每天去撿垃圾，用健康甚至安全去換那幾個可憐的星幣，還要時刻提防別人的搶奪和覬覦。就像昨天，從兌換點出來就有人跟蹤我。”
蘇晚的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垃圾星的生存法則，您比我更清楚。沒有力量，美貌和一點點錢，就是原罪。我總不能一直靠您護著吧。”
陳博遠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蘇晚說的每一句，都是血淋淋的現實。
他看著她蒼白卻倔強的小臉，那雙杏眼裡沒有少女的天真幻想，隻有幾分被磨礪出的清醒和破釜沉舟的決心。
他知道自己無法反駁，氣勢不由得弱了下來：“可是……去《荒星求生》，生還的幾率太渺茫了。你還這麼年輕……”
“留在這裡，苟延殘喘，看不到任何希望，和慢性死亡有什麼區別？”蘇晚輕聲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懇求，“爺爺，我知道您是擔心我。但我想搏一把。贏了，我能離開垃圾星，過上正常人的生活。輸了，大不了一死，也好過在這裡慢慢腐爛。”
蘇晚的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字字句句都砸在陳博遠的心尖上。
棚屋裡陷入長久的沉默，隻有屋外呼嘯的風沙輕輕拍打著鐵皮屋頂，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博遠垂著眼，望著少女單薄瘦削的肩頭，心底五味雜陳。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垃圾星摸爬滾打數十年，見慣了這裡的陰暗與絕望。他何嘗不知道，蘇晚留在這片廢土之上，終究逃不過早死的結局。
可知曉是一回事，眼睜睜看著乖巧柔弱的小姑娘，執意要闖九死一生的荒星賽場，他又是滿心的不舍和擔憂。
“爺爺。”蘇晚見他遲遲不鬆口，放軟了語氣，聲音帶著輕輕的央求，她微微前傾身子，眼底滿是懇切，“我想活下去，想好好活著。”
《荒星求生》是她掙脫命運枷鎖的唯一出路。
陳博遠看著她眼底的微光，看著她明明膽怯卻依舊不肯認輸的倔強，心中的強硬壁壘，終究一點點崩塌、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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