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唐薇是在淩晨一點找到康複醫院的。
她托了幾層關係，才從一張模糊的轉運單上查到地址。
住院部已經熄了大半燈。
她提著補品走到病房門口，手剛搭上門把，裡麵便傳來父親的聲音。
“小敘，是爸媽拖累你了。”
“要不是我們非要來，你和小薇已經把婚訂完了。”
我正在替父親調整輸液管。
“跟你們沒關係。”
“可她以前對你挺好的。”母親哽咽著說，“人哪有不犯錯的？要是她來道歉，你別因為我們把五年的感情都扔了。”
我停下動作。
“媽，我取消婚約，不是因為你們讓我丟了麵子。”
“是因為她明知道你們是我的父母，還是一次次選擇犧牲你們。”
門外忽然傳來輕微的響動。
我抬頭看了一眼，沒有出去。
唐薇靠在冰冷的牆麵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病房裡，父親仍在自責。
“也許小薇隻是工作忙。她認識的人多，考慮的事情也比我們複雜。”
“爸，複雜不等於可以把人分成有用和沒用。”
我把被角替他掖好。
“她不是今天才做錯。房間、座位、理療、那支藥，每一次她都知道會傷害誰。她隻是覺得，你們受點委屈沒關係。”
母親沉默下來。
我繼續說：“我可以原諒一次疏忽，卻不能娶一個需要我父母不斷退讓，才能維持和平的人。”
“這次就算沒有你們，以後也會有別的事。”
“她習慣了我讓步，也習慣了我最後總會回去。”
唐薇的眼圈慢慢紅了。
五年來，我確實每次都會回去。
她加班忘了紀念日，我給她送夜宵。
她為了賀家的項目取消旅行，我獨自去退票。
她把原本答應陪我父母過年的時間給了賀家，我也隻說工作重要。
我的退讓太安靜，以至於她一直以為那是理所當然。
護士推著治療車過來，看見她站在門外，低聲問：“探視嗎？”
唐薇慌忙搖頭。
她第一次害怕推開一扇門。
因為門後的人不再等她解釋。
護士進病房換藥時，我的手機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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