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父親一夜沒睡好。
清晨起床時，他扶著腰，走幾步就要停一下。
昨晚淋了雨，又在酒店後門坐了幾個小時，他那條常年搬貨落下舊傷的腿腫得厲害。
我給酒店康養中心打電話，預約了唯一空著的理療時段。
理療師說下午兩點可以上門。
下午一點五十分，我帶父親回到主樓休息室。
理療師卻推著儀器進了隔壁行政套房。
我攔住她詢問，她查了查平板。
“唐小姐十分鐘前改了預約人，服務對象現在是賀先生。”
房門沒有關嚴。
裡麵，賀父靠在按摩椅上，唐薇正蹲下替他卷褲腿。
“叔叔，昨晚是不是空調吹得太低了？您先做理療，明天站久了也不會難受。”
父親在我身後笑了笑。
“人家明天要上台，先給人家用。”
我推門進去。
“下來。”
房間裡瞬間安靜。
賀父麵露不悅，唐薇站起來擋在前麵。
“周敘，你注意態度。賀叔叔隻是臨時受寒，你爸是多年勞損，一次理療也解決不了問題。”
“所以他的疼值一個小時，我爸的疼不值？”
唐薇臉色沉下去。
“明天就是訂婚宴，你一定要在客人麵前鬨嗎？”
父親趕緊把我往外拉，還故意快走兩步證明自己沒事。
第三步時，他右腿猛地一軟，肩膀重重撞在門框上。
屋裡沒人動。
我扶住他，隻覺得這場籌備半年的訂婚宴，華麗外殼下全是輕慢。
傍晚試禮服，母親換上親手做的絳紅色中式外套。
袖口繡著並蒂蓮，是她熬了幾個晚上親手收的邊。
我還沒開口，唐薇先皺了眉。
“阿姨，現場主色是香檳金，這件衣服顏色太衝，拍照會破壞畫麵。”
她讓助理拿來一套灰褐色禮服。
“穿這個吧，穩重，也不搶鏡。”
母親摸了摸袖口的蓮花，唐薇卻已轉身替賀母挑披肩。
賀母嫌珍珠扣不夠亮，她立刻讓人調件新的。
母親站在鏡子前，慢慢脫下那件親手做的衣服。
我拿過灰褐色禮服，放回助理手裡。
“媽，不換。你想穿什麼就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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