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離婚並不順利。
許正安一開始死活不肯簽。
他給我發了很多消息。
一會兒說晴晴情緒不好，讓我別刺激孩子。
一會兒說夫妻一場，沒必要鬨這麼難看。
一會兒又說，我走了以後，親戚都在罵我，說我心虛。
我隻回過一次：
“你不是一直提醒我，我不是她媽嗎？現在我記住了。”
後來，他不再說話。
我搬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套小公寓。
房子很小，但很安靜。
沒有摔門聲。
沒有冷眼。
沒有人把我做好的飯倒進垃圾桶。
也沒有人把我一句擔心，轉頭說成一句詛咒。
剛開始那段時間，我經常失眠。
不是想許正安。
是想許晴晴。
我會想起她在陵園抱著她媽媽墓碑哭的樣子。
想起她在汽車站蒼白的臉。
想起她對我吼：“你滾。”
我不恨她。
真的不恨。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相信自己的父親，是本能。
可我也知道，我不能再回頭。
我救不了一個每天被人灌輸“她討厭你”的孩子。
更救不了一個把我推出去擋所有刀的男人。
離婚手續辦完那天，天氣很熱。
許正安在民政局門口盯著我，眼神陰沉：
“孟晚，你以後會知道，一個離過兩次婚的女人，有多難。”
我說：
“再難，也比跟你過容易。”
他臉色一下變了。
我沒再看他。
半年後，許麗突然聯係我。
她約我在一家咖啡館見麵。
我本來不想去。
可她在電話裡說：
“是關於晴晴那晚的事。”
我去了。
許麗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她坐下後，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孟晚，對不起。”
我沒說話。
她眼圈有點紅：
“我去派出所補材料的時候，看到了那天的報警記錄。最先報警的是你。提供聊天記錄的是你。趕到汽車站攔人的，也是你。”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繼續說：
“我後來又去找晴晴班主任。老師說，你以前經常私下問她，怎麼跟晴晴溝通才不傷孩子自尊。你沒有說過那些難聽話。”
我輕輕吸了口氣。
遲來的證明，已經不能改變什麼。
許麗苦笑：
“我問正安，你是不是真的說過晴晴出事也是活該。”
“他怎麼說？”
“他說，你雖然沒直接說，但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
我一點也不意外。
許麗咬著牙：
“差不多。又是差不多。我現在才明白，這些年晴晴嘴裡那些‘孟晚說’，可能都不是你說的。”
她眼淚掉下來：
“可我明白得太晚了。”
我看著窗外。
是啊。
太晚了。
有些誤會，一旦在孩子心裡長成刺，就算後來拔出來，也會留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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