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程敘白是在棺蓋合攏後，被帶走的。
警車停在院門外，院子裡的人終於停下哭聲。有人下意識去攔，手剛抬起，便又僵在半空。
沈父沒有動。他懷裡還揣著妻子的照片，指縫裡沾著沈若晴的血。
警員讓他把手伸出來。他慢慢低頭，像是這才發現，自己握了半天的手，早就已經空了。
幾個男人被分開帶走。警員拍下院中的血跡，也封住了婚房。
程敘白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那塊新翻的土還沒有壓實，鏟子擱在一邊。土下埋著沈書寧，還有那把被他放回去的槍。
他往回走了半步，被人攔住。
“裡麵有槍。”他啞聲道，“是我開的槍，和她沒有關係。”
警員看了他片刻，示意同伴記錄。程敘白盯著院子，喉結滾了幾次，又問能不能別驚動她。
沒有人答應他。
直到這時，他才遲鈍地明白，自己再不能想把她留下，就將她留在這裡。
他有過太多次機會問她願不願意，卻偏偏等到她什麼都不能說時，才替她定下歸處。
臨上車前，他還在向裡看。
窗上貼著的囍字沒揭，樓梯邊還擺著一對紅色婚鞋。鞋尖朝外，像是在等新娘下樓。
昨夜，沈若晴踩著另一雙鞋，從這裡笑著走過去。
那時他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如今那一點輕快的腳步聲，卻比船上的血腥氣更難擺脫。他隻要閉上眼，就能看見自己推開婚房門的手。
手上還戴著沈書寧的婚戒。
警員讓他取下隨身物品。他配合地摘了手表，掏出手機，最後卻停在無名指上。
戒指卡住指節，他用力往外褪，指根勒出一道紅痕。
他想起給沈書寧戴戒指時，她的手也輕輕蜷過一下。他怕她疼，問是不是圈口做小了。
她搖頭，隻看著他笑。
“是我緊張。”
原來她也緊張。
他當時竟沒看出，隻顧著記流程，等著將那場假死演下去。
戒指終於取下來，落進收納袋。程敘白的目光跟著它，再沒挪開。
“那把槍，還有她手上的戒指……”他頓了一下，“查完以後，能不能交給她的家屬？”
警員問：“你不是她的家屬？”
他張了張嘴。
婚禮沒有完成，登記也還未來得及辦。他們原定婚宴後去辦的事，永遠停在了那張預約單上。
他曾以為，幾十年的交情、一個婚約，再加上一場儀式，已經足夠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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