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父跪在妻子的骨灰前，始終沒有說話，也沒人敢勸。
整個沈家都知道，他舍不得阿蘅。兩人結婚幾十年，連爭得臉紅的時候都少有。
他在外是說一不二的沈家主，回家犯了錯，照樣要跪鍵盤，挨雞毛撣子。
昨晚，他還躺在床上感慨：“兒女都是前世欠的債！明天見到阿蘅，怕是免不了一頓跪、一頓打。”
嘴上抱怨，眼底卻有笑，仿佛已經看見妻子拿他沒辦法的模樣。
可如今，雞毛撣子帶回來了，她卻再也不能站起來，同他說一句話。
沈書寧是唯一沒有被火化的。
程敘白不願她變成一捧灰，也不許別人碰她，連入殮師都被擋在外麵。
他把手洗了好幾遍，才坐到她身邊，一點點替她整理遺容。
那枚戒指也被擦乾淨，重新套回她的無名指。戒圈抵住指節時，他屏住呼吸，動作越發小心。
像是還等著她皺眉，嫌他手笨，再由他低聲哄幾句。
可她的手始終安靜地停在那裡。
程敘白替她戴好戒指，仍舍不得鬆開。指腹在她指根輕輕蹭過，許久才俯身開口。
“寧寧，戒指別摘，好不好？下輩子，你還嫁給我。”
他喉嚨發緊，仍堅持說完：“你放心，這一回，再沒有別人，我也不會再把你弄丟。”
沈書寧望著他，忽然笑了。
若是從前，這樣的承諾，她大約又要信一次。可她如今連人都不在了，他卻仍替她決定下一輩子。
她沒有靠近。戒指回到了原處，眼底最後一點波動，也慢慢平了下去。
程敘白打算將她葬在婚房的院子裡。下葬前，沈若晴帶人趕了過來。
她穿著沈父備給她回門的玫紅色長裙，踩著程敘白送的小高跟。項鏈和耳環，也是兩個哥哥送的。
她笑著走近：“爸，大哥二哥，敘白把人送走了嗎？”
沒人回答。幾個男人抬頭盯著她，眼裡沒有半點往常的縱容。
沈若晴的笑意漸漸淡了。走到跟前，她才看見桌上擺著的一排骨灰盒。
媽媽、大嫂、二嫂，還有她不喜歡的大姐，嫌吵的小外甥女，名字全都在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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