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平靜
薑止晚麵上一派輕鬆，從盤中撚起一粒葡萄來，卻不吃，隻在指尖上轉著，手指白皙纖細，指甲圓潤透亮，襯得紫紅的葡萄滴溜溜地發黑。
“原諒他？那還真是難為我了，我薑止晚且不說有哪般不好，這記仇卻是第一位的。
他金統攀了高枝，做了那東床快婿，人生得意、名聲大噪，卻累及我連同整個薑家成了他人口中的茶飯談資。我永遠不會原諒他。”
薑止晚說的語氣平淡，好像方才說出的無情話不是從她口中出來似的。
雲芝聽後又喜又悲，喜的是小姐清醒通透，悲的是她遭此一事，怕是從此傷了心，常言道心病難醫，不知要多久才能愈合創傷。
她雖說的是輕巧，可是嚼著葡萄的時候，不知道是酸的，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眼淚不自禁奪眶而出，鼻尖也是泛上了一陣子酸楚。
自從中元節結識，到現在才入夏，近兩年的感情，哪是說斷就斷的乾淨的。
縱使她知道人心涼薄難托付，可一片深情、數個日月的過往，即使是剜去了骨頭上的腐肉，卻還連著筋血，生生疼得她幾欲嘔吐。
“雲芝，這葡萄有些酸，撤下去吧。”
“許是還沒到葡萄甜的時節，有些酸也正常。奴婢這就端走。”
雲芝眼疾手快地將那一盤子葡萄撤下去，體貼地說道：“廚房近日製作了荷花酥，以豆沙作餡，應當合小姐口味，我這就取來給您嘗嘗。”
她轉身離開了涼亭，看著盤中新鮮的果粒，生了疑。
這是北地特有的品種，以甜度高著稱。再者廚房也不會將沒成熟的果子端上桌，怎麼吃著會發酸呢。
她揀起一顆放入口中嘗著，口感清甜多汁，咬開皮便有絲絲甜意在口中迸開。她又多嘗了些，無一例外都甜得很，不見半點酸味。
腦中閃過一絲念頭，就是一瞬間，雲芝恍然大悟。
葡萄本身不酸，心境使然。小姐麵上再怎麼堅強扮出一副沒事人的模樣，可還是傷得不輕。
雲芝想著，不禁紅了眼眶。抬起手來擦了擦麵頰上的淚水，她加快步伐繼續走著。
嘴裡未咽下去的葡萄，這時也開始酸了。
永定侯府次子與薑家嫡女解除婚約一事，一夕之間，在汴梁各處傳開，影響甚廣。一時之間，無論是貴胄內院還是市井茶坊，對此都津津樂道、議論頗多。
薑止晚接過小廝送來的退婚書，手指輕顫著，連帶著信封也在微微抖動著。
她還是沒能將信打開，隻放在桌上並不理會。
雲芝不忍心看她如此傷情，幾次提出要將這退婚書扔掉，免得她看了心中不痛快，但每次都被她出言製止。
“留著吧。就當是一個警醒，告誡我今後要謹慎識人。”
最後這退婚書還是被保留了下來，還特意讓人裝裱了起來，擺在了書房的木架子上，單獨占了一個格子。
後麵連續的幾天，除了每日向父親請安，薑止晚都在苑中待著不曾出來。
她需要一段時間來沉澱，安安靜靜地消化過渡情緒。
所幸，天氣一日比一日晴朗，陽光也愈見明媚起來。她閒暇時，也會踏出房門逗逗廊下的八哥，喂喂池中的錦鯉，繪幾幅山水畫，日子過得倒也逍遙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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