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顏
安年的良心承受了一晚上的煎熬，直到天快亮才睡了一小會兒，等到聽見梁潯起床的動靜，他幾乎是立刻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安安早上好。”梁潯若無其事地和安年打招呼。
看來是不氣了，安年悄悄鬆了口氣。
“早上好。”安年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現在就要去鎮上嗎？”
梁潯：“嗯，趁著人少。”
他要去黑市，自然是不能讓村裡人發覺，況且村裡離鎮上不算近，走路要一個小時，所以越早出發越好。
梁潯用最快速度把鍋燒了，裡麵放上一碗粥和昨晚剩的菜，這樣等爺爺醒來，就能吃上熱乎的飯。
然後兩人短暫地洗漱了一下，趁著村裡人都還在睡覺的時候，悄悄出發了。
晨光熹微，路上一個人也沒有，隻有鳥兒嘰嘰喳喳叫著，路邊的野草上麵還掛著露珠。
空氣微涼而清爽，安年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是清新的。
他們出發的時候，空中還有薄薄的霧，等走到鎮上，霧就散了。
這是安年第二次來鎮上，時隔三年，鎮上也沒有太大的變化，還是那些灰撲撲的平房，孤零零的電線杆子。
但是人們的精神麵貌要好了許多，大抵是日子越過越好，街道上三三兩兩的人，臉上都有笑容，看著很精神。
梁潯領著安年東拐西拐，來到一條相對隱秘的小巷子，就是“大名鼎鼎”的黑市了。
可梁潯沒直接進去，而是走到一處沒人的角落，從口袋裡掏出兩塊黑布，遞給安年一條，另一條自己蒙在臉上。
安年小小“哇”了一聲，心想還挺神秘，莫名有些激動和緊張。學著梁潯的樣子，把自己的臉也捂嚴實，隻露出兩隻滴溜溜的圓眼睛，略顯興奮。
看見他這副神情，梁潯藏在麵罩底下的唇角彎了彎，腦子裡蹦出“可愛”兩個字。
偽裝好之後，兩人就走進巷子，雖然天色還很早，但巷子裡人可不少，和外麵冷清的街道形成鮮明對比，顯然這種時候，才是黑市正常的營業時間。
穿梭在巷子裡的人，有的和他們一樣戴著麵罩，還有的戴著帽子，多多少少都做了些掩飾，當然也有膽子大，不拘一格的。
梁潯要找的那個人就是，那人蹲在牆角，穿著一件露胳膊的破褂子，皮膚黝黑，嘴裡叼著根草葉，看上去混不吝的。
“安安，你在這等我。”梁潯低聲囑咐。
“不，我跟你一起。”安年小聲說。
安年拉住梁潯的手，眼睛裡滿滿都是擔憂。他怎麼看那個人都不像好人，像二流子。
梁潯垂下眼皮，目光落在安年牽他的手上，嘴角悄悄向上勾了勾，“那好。”
他帶著安年一起過去，一看見梁潯，紀青眼睛都亮了，立刻站起來，吐掉草葉，衝梁潯揚了揚下巴。
“來了！”
梁潯“嗯”一聲，往四周看了一眼，紀青也耷著眉眼環顧一圈，有偷看他們的人趕緊轉過頭去，生怕觸這二流子的黴頭。
“沒事。”紀青看著安年，又問，“這誰啊？”
“朋友。”梁潯隨口一說，身子卻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將安年擋住。
紀青也不是多話的人，見梁潯不願多說，就不問了，直接道：“東西拿來吧。”
梁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給他，紀青伸手接過，打開後一張一張地查看。
安年從梁潯身後探出個腦袋，眼尖地發現紀青左手手背上有一條猙獰的疤，眼神又偷偷從對方露頭皮的寸頭上掃過，觀察到眉骨上也有一條疤痕，心頓時提到嗓子眼。
眼前這人，一臉凶相，實在不像好人。
在安年心裡，梁潯就像隻白白嫩嫩的小羊羔，在和一頭凶神惡煞的大灰狼做交易，簡直是與虎謀皮，十分危險。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旁邊這個才是真正黑心的狼崽子，一開始有人看他麵生，年紀又不大，想糊弄他，結果反過來被梁潯坑得差點進派出所。
黑市就這麼大，來來往往都是熟人，這件事很快就傳開了。
從此以後，混黑市的這群人就明白這小子不是個善茬，不敢再招惹他，後來紀青找上他，直接交了定金表示誠意，梁潯才答應和他合作。
論心眼，整個黑市裡的人，沒幾個能玩過梁潯。
安年還在那杞人憂天，紀青已經把幾張介紹信都檢查一遍了，見沒有什麼紕漏，衝梁潯咧開一口森白的牙，“沒錯！”
他把布包塞進懷裡，從兜裡掏出一把錢，乾脆利落地數了三張大團結，“三張三十，給。”
梁潯接過錢，遲疑了一下，問道：“有肉票和糧票嗎？”
“有啊，你要？”
梁潯點頭，把其中一張十元的給他，“給我換成票吧。”
“行。”紀青非常爽快，又數了三十斤的糧票和十斤肉票給梁潯。
如今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家裡存的舊糧吃得差不多，新糧還沒下來，黑市裡的糧食價格炒的很高，糧票更是供不應求。
一市斤的糧票黑市已經賣到了三毛五，肉票也在四毛錢往上，梁潯一算，就知道紀青已經是按照最低價格給他換的了，語氣不由得帶上幾分謝意，“多謝。”
“客氣啥。”紀青掃了掃梁潯身後的安年，心裡有了成算，估計是家裡來的客人，要招待呢。
他咧嘴一笑，“要買肉的話，現在肉攤上的肉早就讓人搶沒了。”
安年一愣，看向梁潯，“要買肉嗎，家裡不是還有嗎？”
他帶來的麻辣兔肉和臘肉都沒吃完呢。
梁潯卻點頭，安安帶來的肉是安安花錢買的，他更想用自己賺的錢給安安買新鮮的肉吃。
不僅是想用最好的東西招待安年，更想在安年麵前表現他已經是個能夠獨當一麵的大人，而不是從前那個羸弱無能的小孩了。
安年不知道梁潯心中所想，還以為是想買肉給爺爺吃，問道：“那肉攤的肉賣完了去哪買？”
“我能搞到。”紀青插嘴，露出一口白牙。
梁潯知道紀青有路子，對方在這黑市混了不知道多少年，平時走南闖北地倒騰東西，隻要錢到位，紀青什麼都能弄來。
於是梁潯衝紀青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紀青“嗐”了一聲，“等著。”
說罷，就轉身朝巷子裡麵走去，這條巷子並非是死的，儘頭連著另外一條胡同，有好幾家院子，大多是乾一些見不得光的買賣，比如宰豬、賣山貨、賣糧食之類的。
但是梁潯很少去，因為很危險，經常有公安或是巡查去抓，如今帶著安年，他就更不會去了。
兩人在原地等紀青，安年閒著沒事就在黑市裡逛起來。
巷子兩邊有人蹲著，麵前擺一個麻袋或者竹筐，裡麵就是賣的東西了。安年路過一個大嬸身邊，從她胳膊上挎著的筐裡聞到一股很香的味道，不由得回頭多看了一眼。
大嬸逮住他的目光，笑嗬嗬地掀開簾布，“小夥子，來點兒。”
安年歪了歪腦袋，好奇地去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幾排糕點。
大嬸說：“自家做的棗糕和綠豆糕，棗糕八毛一斤，綠豆糕九毛。”
布簾一掀開，香甜的氣息更濃鬱了，安年早上沒吃飯，此刻肚子很誠實地叫了一聲。
安年窘迫地抿住嘴唇，他還不熟悉這個年代的物價，聞言也不知道是便宜還是貴，下意識看向梁潯。
梁潯心尖一軟，有種被依賴和信任的感覺，越發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可以照顧安年的大人了。
他彎了彎嘴角，從兜裡掏出兩張二元的紙幣遞過去，“每種要兩斤。”
“好嘞！”大嬸笑眯了眼睛，趕忙朝旁邊賣雞蛋的大叔借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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