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又旖旎的夢
青山村有一條河，是從山上流下來的，貫穿一整個村子。婦女們的日常消遣，就是在河邊一邊洗衣服一邊話家常，小孩子們也最愛在河裡玩水摸魚。
現在是傍晚，河邊沒什麼人。
安年跟著梁潯一路來到河水上遊，這處河麵最寬敞，岸邊都是半人高的柳蒿和灌木，樹影搖曳，蛙鳴和蟬鳴一聲聲叫得歡。
皎白的月光從夜色中傾瀉下來，給河麵覆上一層柔軟的銀紗，一輪碩大的圓月就在水下輕輕浮動，像是誘人采擷的明珠。
忽的一個人影從破水而出，將那一灘月色攪得細碎，宛如一張四分五裂的鏡子，而那些碎片也都在半空中倒映出一個又一個月亮。
安年呆了呆，目光落在月色中央的少年身上。
梁潯不知道什麼脫了衣服跳進去的，水珠從他瘦削的身軀上滾落，月光下泛起瑩潤的光。他捋了把濕漉漉的頭發，看向安年，黑眸在夜色中深邃明亮。
“安安，過來。”
安年眨眨眼，“我不會遊泳。”
“我托著你。”梁潯朝安年遊過來，伸著手臂。
安年咽了下口水，脫去T恤，小心翼翼朝水裡走。
晚上的河水有點涼，安年打了個激靈，驅走一身暑氣。
越往中間走，河水越深，水麵漸漸沒過腰，安年有些站不穩，踟躕著不敢走了。
再抬頭，梁潯不見了，偌大的河麵空無一人，隻有對岸影影綽綽的樹影。
“梁潯？”安年有點慌，他不會水，要不是剛才梁潯在前麵等他，他也不會走到這麼深的地方。
腳下是粗糙的河沙，他後退一步，腳心踩在一顆凸起的石子上，硌得他眉頭一皺，身子直接歪了下去。
眼看要栽進水裡，安年嚇得閉上眼睛，忽然一隻結實的手臂從後方攬住他的腰，將他穩穩地提了起來。
安年驚慌地睜開眼，對上梁潯又濕又亮的眸子，那對黑曜石一般深邃的瞳孔裡倒映著一輪月亮，還有安年的影子。水珠從梁潯的眉毛上往下淌，滾過鼻梁，滾過臉頰，落進腮邊那個輕輕淺淺的酒窩裡。
梁潯的臉上洋溢著著孩子氣的笑容。
心跳募地快了兩拍，安年鬆了一口氣，“嚇我一跳。”
“安安要是害怕，可以抱著我。”
安年喉結一滾，不肯在梁潯麵前示弱，“我才不怕。”
他試探著往前走，梁潯像條魚一樣在他四周轉著圈遊。
“你又擋到我了。”安年第四次栽進河裡，第四次被梁潯撈起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不講道理地埋怨梁潯。
梁潯挑了下眉，直接鑽進水裡，下一秒從安年身下出現，將他托在背上，輕而易舉地帶了起來，往深處遊去。
“我在安安下麵就不擋路了。”梁潯一本正經道。
安年無言以對，隻能緊緊抱住梁潯的脖子。
直到此刻，他才驚訝地發現，梁潯看似單薄的身軀竟然這樣寬闊結實，足夠將他穩穩地托起來，在河麵漂浮遊蕩。也能將他拉入水底遊弋，在一片窒息與黑暗中，僅靠一條修長的手臂環住他的腰，就給他帶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安年從來沒有遊過泳，更沒下過這樣深得能沒過胸口的水。可是梁潯在他身邊，他就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梁潯的每一次潛入和潛出，都攪起波光粼粼的漣漪和水花，那些水珠從他薄而柔韌的肌肉上滾過，勾勒出勁瘦流暢的線條。
安年恍然意識到，原來梁潯已經成長為和他一樣的少年。
甚至力量比他更強大。
兩人在河裡玩了兩個小時，安年還是沒有學會遊泳，最多就是扶著梁潯的肩膀在水上漂著。
不過對他來說也十分刺激好玩了，要不是夜晚天氣有些涼，他還想再漂一會兒。
上了岸，安年套上乾淨的衣褲，這還是梁潯的衣服，因為他自己沒有帶換洗的來，好在如今兩人身材差不多，穿的衣服都合適。
安年又是一陣感歎，當初那個隻到他大腿的小男孩真的長大了。
兩人結伴往家走，此時天已經很黑了，但月色清涼如水，把小路照的十分明亮。
安年仰頭欣賞這在後世難得一見的美景，忽然聽見有什麼動靜，從路旁的小樹林裡傳出來。
他耳朵動了動，轉頭去看梁潯。梁潯也聽見了聲音，兩人都很好奇，一起把目光投向聲音來源處，靜悄悄地靠近。
越靠近，聲音越大，斷斷續續的，還有男人的說話聲。
安年總覺得有點不對勁，這聲音怎麼這麼……奇怪……，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剛想攔住梁潯，梁潯已經把麵前的樹叢撥開了。不遠處的草地上，兩個人影交纏在一起，隱約可見白花花的身子，男人的粗喘、女人的呻吟，還有肉體相撞的聲音清晰地傳進耳朵。
兩人齊齊石化在原地。
安年最先反應過來，“蹭”地一下伸手捂住梁潯的眼睛，本想拉著人悄無聲息地撤離，誰料腳底下踩斷一根樹枝，發出格外清脆的一聲響。
“誰？！”男人起身大喊，女人驚慌地攏起衣服。
安年比他倆還慌，拽著梁潯飛快地跑，恨不得腳底下長四個軲轆。
好在天黑，小路又七拐八拐的，男人追出來的時候隻看見兩個黑影，一溜煙兒就跑沒了。
安年和梁潯一路飛奔回家，把大門緊鎖，兩人坐在院子裡喘氣，滿頭大汗。
安年抹著腦門上的汗，臉蛋通紅，一半是因為跑太快了，另一半是尷尬。
這輩子沒這麼尷尬過，誰能想到出來洗個澡還能碰見有人在小樹林子裡打野戰啊。
他轉頭去看梁潯，梁潯木愣愣的，麵無表情，眼睛呆呆地看著地麵，沒有焦點，好像是被剛才的事情嚇到了。
安年暗罵一聲，梁潯還小呢，乍一看到這種事肯定反應不過來，都怪那倆人，找刺激也不知道找個隱蔽點的地方，瞧把孩子嚇的。
多臟眼睛！
“梁潯，你……”安年想要安慰一下梁潯，可他也尷尬得不行，不知道說什麼好。
“安安，他們在乾什麼？”梁潯垂著眸子，睫羽輕眨，透出一絲迷茫和困惑。
學校沒有上過生理衛生課，梁潯身邊也沒有一個會教他這些事情的長輩，同樣也沒有朋友同學和他討論這種青春期少年們都好奇的事。哪怕偶爾會聽見村裡的男男女女說一些不著調的葷話，他也是一知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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