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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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陣巨大的響聲吵醒。
不是海浪。
是薑若琳在廚房。
準確地說，是在老趙頭家樓下那個公共廚房。
我衝下去的時候，整個廚房彌漫著一股焦糊味。鍋裡黑乎乎一坨，不確定原材料是什麼。
她站在灶台前，圍著老趙頭媳婦的碎花圍裙，手裡拿著鍋鏟，表情嚴肅得像在主持一場五百人的股東大會。
”你在乾嘛？“
”煎蛋。“
我看了一眼鍋裡。
”那是蛋？“
”原來是。“
老趙頭站在門口，表情複雜。
他媳婦探頭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氣：“我那口新鍋……”
”賠你。“薑若琳頭也沒回，語氣淡然。
就像她在會議上說”這個項目的預算追加兩千萬“一樣輕描淡寫。
老趙頭媳婦張了張嘴，但看著薑若琳那認真得嚇人的側臉，愣是沒敢吱聲。
我把鍋接過來，三分鐘，煎了四個蛋，熱了點昨天剩的粥。
薑若琳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吃早飯。
她穿著昨天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
腳上穿著老趙頭媳婦借的塑料拖鞋，綠色的，上麵印著一朵大牡丹。
她低頭吃了一口粥，皺了皺眉。
”淡了。“
”湊合吃。這不是你家那個德國進口廚房。“
她沒接話，又吃了一口。
然後安靜地把整碗粥喝完了。
四個煎蛋，她吃了三個，給我留了一個。
——還跟在家時一樣。
我以前以為她是嫌棄我做的飯，每次隻意思一下吃兩口就走。
現在看來好像不是。
她是不想把她愛吃的那些，讓我看出來。
因為怕我下次會多做。
而我一定會多做。
然後她就要多吃。
然後她就會胖。
然後她就要花時間減肥。
然後她就沒時間工作了。
……不對，我瞎想什麼呢。
”今天什麼安排？“她擦了擦嘴。
”趕海。“
她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昨天做的美甲，斷了兩個。
”行。“
於是，薑若琳，江城薑氏集團掌門人，身家過百億的商界女王——
穿著綠色牡丹拖鞋，挽著褲腿，跟我去趕海了。
老錢看到她的時候，手裡的煙差點燒到嘴唇。
”這、這就是你媳婦？“
”嗯。“
老錢使勁吞了口口水，湊到我耳邊：“兄弟，你媳婦以前是乾什麼的？模特？明星？”
”開公司的。“
”開什麼公司？便利店？奶茶店？“
”那種公司。“我想了想，”就是那種公司名字後麵帶‘集團’倆字的。“
老錢的煙徹底掉了。
”你小子……擺夜宵攤的？“
”嗯。“
他看看我，又看看遠處正蹲在礁石邊上認真翻螃蟹的薑若琳。
表情和昨天一樣——像看到了一條成精的鱸魚。
不，比昨天更甚。
像看到了一條成精的鱸魚娶了一條龍。
薑若琳不太會趕海。
她翻了三塊石頭，被一隻小螃蟹夾了手指。
沒出血，但她盯著那隻巴掌大的螃蟹看了五秒鐘，眼神冷到能凍住整片海。
那隻螃蟹大概也感受到了什麼，嗖地鑽回了石縫裡。
”別跟螃蟹較勁。“我過去給她看手指。
一個小紅印，根本不算事。
但她的手指真的很白。
白到我粗糙的手搭上去的時候，像兩個不同物種。
她抽回手。
”沒事。“
臉微微紅了一下。
可能是被海風吹的。
上午趕了兩個小時的海，收獲頗豐。
一桶蛤蜊，半桶海螺，三隻比較有骨氣的螃蟹。
中午我在民宿院子裡支了個爐子，蒜蓉粉絲蒸蛤蜊，白灼海螺，避風塘炒蟹。
薑若琳坐在旁邊看。
看我洗，看我切，看我翻炒。
一聲不吭。
但從頭到尾，她的眼睛就沒離開過我的手。
菜上桌以後，她嘗了第一口蛤蜊。
然後停了一下。
”好吃嗎？“我問。
她沒回答。
夾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整盤蛤蜊被她乾掉了三分之二。
老趙頭端著一碗麵路過，看到桌上的菜，停住了。
”小沈這手藝可以啊！“
”還行。擺了幾年夜宵攤，不會做就沒法混。“
老趙頭看看菜，又看看薑若琳，感慨道：“姑娘你有福氣，嫁了個會做飯的。”
薑若琳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我和老趙頭同時石化的話——
”嗯，所以他跑了我得追回來。鍋鏟不能丟。“
老趙頭愣了三秒，然後拍著大腿樂：“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這話實在！”
我端著碗，不知道該什麼表情。
她這是在誇我？
還是在說我是個鍋鏟？
算了。
能被她追回來的鍋鏟，也不算太差吧。
下午，薑若琳坐在院子裡處理工作。
她的筆記本電腦支在一張塑料圓桌上，旁邊是老趙頭曬的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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