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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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若琳站在沙灘上，高跟鞋陷在沙子裡，像兩根刺進蛋糕的蠟燭。
她不太走得動，但氣勢絲毫沒減。
周圍趕海的幾個大爺大媽已經停下了手裡的活，齊刷刷地看過來。
“回家。”
她用的是命令句。
不是商量。不是請求。
是“回家”。
就兩個字。
我蹲在原地，腦子裡的信息還在排隊進場。
一百萬，買菜錢。
每月五萬，生活費。
那三年前那套價值兩千萬的房子寫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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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那天領證後她讓律師送來的一份文件，上麵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我隻看了一眼“房產共有”就簽了字。
當時我以為那是什麼“婚前財產協議”——保護她的那種。
她怕我惦記她的錢嘛。正常。
但現在回想起來，那上麵是不是寫的是……
“你到底在想什麼？”
薑若琳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
她走近了兩步，鞋跟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沙子和愛馬仕，確實不是一個世界的東西。
“我問你話呢，沈牧。”
“你、你怎麼找到這兒的？”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冷笑了一聲。
那個冷笑，我太熟了，以前開視頻會議罵下屬就是這個表情。
“你買硬臥用的是我綁定的信用卡副卡。威海站出站有監控。你住的那個民宿，老板姓趙，房間號是206，窗戶朝南，床單是藍色格子的。”
”……“
她眯起眼睛。
”沈牧，你跑路的水平，跟你做人一樣——幼稚。“
這話真的很傷人。
但我此刻沒心思計較這個。
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問題——
”你說那一百萬……是買菜錢？“
”不然呢？“她皺了皺眉，像是在看一道很簡單但學生偏偏做錯的數學題。
”你以為是什麼？“
我張了張嘴。
說不出口。
總不能當著這麼多趕海群眾的麵說”我以為是遣散費“吧？
這比在沙灘上裸奔還丟人。
”你不是要出差兩周嗎？我怕你回來沒菜吃……不是，那也用不著一百萬啊！一百萬買菜？你讓我買什麼？人參果？唐僧肉？“
薑若琳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了兩下。
”我怕你餓著。“
”？？？“
”上次我出差一周回來，冰箱裡隻剩半瓶老乾媽和三根蔫了的黃瓜。“
”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因為你舍不得花錢！“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
”每個月打給你五萬，你一分都沒花！三年了！一百八十萬在你卡裡，紋絲不動！“
”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用你擺攤掙的錢買菜，買最便宜的雞蛋，走二十分鐘去批發市場，就為了省兩塊錢！“
旁邊一個趕海的大媽”嘖“了一聲，聽得很投入。
我臉上熱辣辣的。
”所以這次我直接轉了一百萬，“她盯著我，”我就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大方一回。“
”結果呢？“
”結果你當遣散費跑了。“
她的聲音在最後兩個字上微微發顫。
不是氣的。
是委屈的。
那一瞬間，海風突然變大了，把她的頭發吹得遮住了半張臉。
她沒有去撥。
就那麼站在風裡，瘦瘦高高的身影，看著跟平時在新聞上意氣風發簽合同的薑總判若兩人。
我心裡突然鈍鈍地疼了一下。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在飛機上，“她終於把頭發撥到耳後，聲音恢複了平靜，”宋妍給我發消息，說你不在家了。“
”茶幾上有張紙條。“
”寫的什麼？“
她學著我的語氣念——
”‘東西都沒動，錢原數退回，謝謝你這三年。’“
”當時你猜我在飛機上乾了什麼？“
我不敢猜。
”我讓機長調頭。“
”……“
”一架飛阿姆斯特丹的商務包機，飛到一半，被我叫回來了。“
旁邊趕海的老錢剛好路過，手裡拎著一網兜海螺，聽到”包機調頭”，腳步一頓。
他看看薑若琳，又看看我，臉上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一條成精的鱸魚。
“這是……你媳婦？”老錢小聲問我。
我木然點頭。
老錢看了看薑若琳的風衣，看了看她的高跟鞋，又看了看我手裡還沾著泥巴的塑料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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