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靳枝枝愣住了，心口像是被人用錘子狠狠敲了一下，悶悶地疼。
靳母見狀退出了房間，囫圇說：“你們聊，我去廚房忙活早餐了。”
靳母走後，沈驍塵把手中提著的大箱子放在她麵前，親手打開。
“這裡麵是我這七年給你寫得信，以及我給你準備的禮物，每年你生日，我都會買一樣東西。想著等哪天再見著你，一塊兒給你。”
“可一直沒送出去。”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得她心口生疼，壓得她喘不過氣。
靳枝枝低頭看著那個箱子，眼淚不知不覺就流了下來。
沈驍塵從箱子裡一件一件往外拿東西——
一盒磁帶。
“1971年錄的，”他說，“裡麵全是我唱給你的歌。錄完了我又覺得太丟人，沒寄。”
一條內蒙古羊毛圍巾。
“1973年冬天買的，”他說，“我想寄給你，但寄的那天，我媽說你結婚了，跟你丈夫去了北大荒，我不知道你的地址。”
一本俄語詩集。
“1975年在部隊書店看到的，是你父親譯的那一版。”
還有一遝信，厚厚的一疊，用橡皮筋捆著。
“我寫了上百封，”他說，“一封都沒寄出去。”
他一件一件擺在桌上，像在擺七年的執念。
直到箱子騰空，他才緩緩站起身，他看著她，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好像將過往的一切也清空了。
“靳枝枝，我恨了你七年，可我也沒有哪一天不想你。”
“但昨晚，我結婚了。從今天起，這些東西我不要了。那個喜歡你的沈驍塵，徹底不見了。”
“我們，再見。”
說完，他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軍裝的後擺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帶起一陣風。
“驍塵……”靳枝枝哭著喊他。
他腳步頓了頓，終究沒有回頭。
她眼睜睜看著他走到院子門口，溫晚蒂等在那裡，穿著一身新大衣，笑盈盈地朝他伸手。
他牽起她的手，頭也沒回上了吉普車。
吉普車發動，揚起一路塵土。
靳枝枝看著那輛車開遠，看著他的背影縮成一個小點，然後徹底消失。
胸口那股撐了七年的勁兒，忽然就散了。
“媽……”她喊了一聲，忽得控製不住嘔出一口血。
靳母從廚房跑過來，看見她的臉色，嚇得臉都白了：“枝枝！你怎麼了？你別嚇媽！”
“媽，那些信……”她指了指桌子，“你能給我念念沈驍塵帶來的那些信嗎？”
靳母哭著抱著她，顫抖著拆旁邊堆了成小山的信：“好，好……你想聽，媽這就給你念，你別激動。”
靳母把靳枝枝扶到床上，一邊擦淚，一邊打開第一封信。
【靳枝枝，你個騙子，說好要在一起一輩子，你說不要就不要我，我沈驍塵在你眼裡就那麼不值錢？】
【行，我認了。你走你的，我過我的。誰離了誰活不了？我活得好著呢。】
靳母念到這裡，聲音有些抖，看了她一眼。
“繼續念。”她說。
第二封。
【靳枝枝，我今天又夢見你在老榕樹下罵我了。】
【你真狠心，傷了我這麼久還為什麼不聯係我，隻要你給我寫一封信，哄一哄我，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行不行？】
靳母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她哽咽得說不下去了，抬手抹了把眼淚。
靳枝枝感覺眼皮越來越沉，眼前的景物開始發白，像是蒙了一層霧。
“媽，”她最後輕聲說，“我還想聽……”
靳母又拆開一封信。
【靳枝枝，今天打靶我打了第一名。我第一個想到的還是你。】
【我終於忍不住打電話問你的消息，可我媽說你結婚了，靳枝枝，你怎麼能和別人結婚呢？我恨你，可我更恨我自己，恨我自己忘不掉你。】
靳母念到這裡，聲音忽然停了。
“枝枝？”
她顫聲喊她，聲音裡帶著恐懼：“枝枝！”
靳枝枝聽見靳母在喊她，聲音越來越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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